袁夫人摇头道:“这霍骁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从不曾听说他去什么烟花之地。他在禁军这些年,连花酒都几乎没与人吃过,从何处认得什么歌女?再说了,若真是歌女,他悄悄纳了便是,何必大张旗鼓地回去跟爹娘说要娶妻?”
薛姨母越想越觉得有趣,“总不能是他还想上天娶王母娘娘,给他爹娘吓住了吧?”
袁夫人被她这话逗得笑出声来,“那还真是不知道了。霍家将这事儿瞒得严实,我使人去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知道霍骁挨了打,如今在家里躺着呢。”
沈药低头饮茶,心下计较。
因着昨日之事,霍骁定是已经知晓了胭脂的过去。
他早对胭脂存了心思,如今听来,是他回去跟爹娘提亲,爹娘问是哪家的姑娘,他便如实说了。
霍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好歹也是正经人家,儿子要娶一个从前在摘星楼做过清倌人的女子,做爹娘的如何能答应?
一气之下,也便动了手。
胭脂在屋子里奉茶,听完了议论,睫毛颤了颤,茶壶却还稳稳端着。
受了伤。
在家躺着。
被他爹娘揍的。
胭脂恭敬行了个礼,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出了花厅,站在廊下,望着院中菜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说要娶妻,他要娶的,是谁呢?
她不敢往下想,也不该往下想。
可那个念头像野草似的,怎么压也压不住。
花厅里,袁夫人又转向沈药,换了副正经的神色:“对了,王妃,听说你昨日惩治了个叫张隆的?”
薛皎月也在一旁抬起头来。
沈药嗯了一声,“是有这么回事儿。”
袁夫人道:“听说昨日午后张家便要收拾东西离开望京。那张隆听说是自家儿子得罪了靖王妃,气得将儿子痛打一顿,打得皮开肉绽,连路都走不了了。他那老母亲想拦着,没能拦成,后来大哭一场,晕了过去。王太师听闻此事,特意给他们安排了马车,送他们出了城。”
沈药轻轻笑了笑,“张家老母亲若是不能接受如今的结果,当初也不该那样溺爱那个孙子。”
薛皎月在一旁道:“嫂嫂心善,如今嫂嫂如此安排,定是那张家儿子有错在先,打死也是活该的。”
袁夫人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自家这个儿媳,真是哪儿哪儿都好,人也聪慧,性子也温柔,唯独对这位文慧王妃,那是崇拜到了骨子里。
只要是王妃做的,她都觉得有理。
但凡是冒犯王妃的,她通通不肯放过。
这护短的劲儿,好似不是靖王的妹妹,而是王妃的。
沈药目光落到薛皎月隆起的腹部上,语气温柔几分:“你呀,怀着身孕呢,便不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了。仔细动了胎气。”
薛皎月这才乖乖地点了头。
又说了会儿话,袁夫人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沈药亲自送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往回走。
她一路走一路想,一回渊渟药居,便径直去了书房。
谢渊正在书房里看公文。
沈药走上前去,嘴上说道:“临渊,要不你去看一眼霍骁吧。”
谢渊放下手里的公文,抬眸看她:“为何?”
沈药一本正经道:“听说他因为想娶亲被爹娘打了一顿,着实可怜。你与他过去也曾共事过,该去看他一眼。”
谢渊挑起眉梢:“好药药,当真是因为觉得他可怜么?”
沈药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我的确是觉得他一片痴情,挺可怜的。为了娶胭脂,连爹娘都得罪了,还挨了打,想想也是不容易。”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当然了,我最主要也是担心谢景初的脑袋。他的尸身这几日便要运出宫了,霍骁挨了打,他还能帮忙把谢景初的脑袋偷出来么?”
第四百七十章 下辈子,再一起去草原驰骋吧
谢渊看着她那心虚又理直气壮的模样,轻笑出声。
抬起手,捏了把她的脸颊,“小狐狸。”
片刻松开手,正了正神色,认真道:“此事我同霍骁说过,他应下了。他这个人我了解,答应的事儿,便绝对不会更改。更何况,他挨的是皮肉之苦,又不是断了手。偷个脑袋的力气,他还是有的。”
沈药听了,心里头那点担忧总算落了地,又问:“那你去看他么?”
谢渊站起身来,笑道:“去。王妃有令,小人岂敢不从?”
沈药被他这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贫。”
谢渊笑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的笑意收了收,换上郑重神色,“药药,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一定给你弄来。”
沈药看着他,心中暖意翻涌。
乖巧地点了点脑袋,声音柔柔的:“早点儿回来。”
谢渊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沈药站在书房门口,凝视着他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有微风拂过她的面颊,她站在那儿,心中无比安定。
直到再也看不见谢渊的身影,她才转过身,往卧房走去。
卧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水香气,谢安澜和谢昭愿都还趴在奶娘怀中喝奶。
谢安澜喝得极为投入,眼睛紧闭,小嘴一嘬一嘬,两只小手捏成拳头,像是浑身都在使劲儿。
谢昭愿便矜持优雅多了。
喝奶时安安静静的,不急不慢。
沈药一凑过去,她立马停下了喝奶的动作,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过来,然后朝着沈药张开两只小手,小小的手指头一开一合的,像是在说:抱我,抱我。
奶娘在一旁笑道:“这是想让王妃抱呢。”
沈药欣然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谢昭愿抱了起来。
小家伙软软糯糯的,窝进她怀里。
沈药低头,冲她眨一眨眼睛。
谢昭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甜甜软软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扑进沈药怀里,小脸蛋贴在沈药的胸口,蹭了蹭,便不动了。
沈药心中一片柔软。
这是谁的女儿呀,这么软糯香甜。
啊,原来是她的。
沈药此刻,无比幸福。
而谢昭愿一待在娘亲怀里,便任凭谁也抱不走了。
奶娘伸手来接,她便扭过头去,把小脸埋进沈药颈窝里。
纵然是困了,眼皮子直打架,也搂着沈药的脖子不肯松开。
众人皆是无奈,沈药则是轻轻笑笑:“无妨,让啾啾跟着我吧。”
等谢渊从外头回来,一进门,便看见母女二人在床上安然睡着。
谢昭愿蜷在沈药怀里,粉嫩的小手紧紧握着沈药的手指。
沈药侧躺着,另一只手搭在女儿身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谢渊在床边坐下,凝视了母女二人许久,久到日头从窗棂的这头移到了那头,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去书房处理公务。
翌日,沈药睡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昨夜睡得沉,这会儿还有些迷瞪瞪的,脑子像裹了一层薄雾,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又要睡过去。
忽然,脚步声由远及近,帐子被人掀开了。
“药药。”
谢渊的声音。
沈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见谢渊站在床边,眉毛微微蹙着,“今早谢景初被刺杀的案子彻底定了,罪责全在顾棠梨。今日午后,便要将谢景初的尸身下葬。皇兄还是心软了,准许谢景初葬入皇陵。”
沈药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猛地坐起身,抓住谢渊的手臂,声音有些发紧:“那谢景初的脑袋…”
谢渊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放在门口了。”
沈药心口猛地一跳,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可那心跳还是快得压不住。
她一骨碌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谢渊赶忙来搀扶,嘴上念叨着:“小心些,别摔着了。地上凉,先把鞋穿上。”
沈药哪里顾得上这些,胡乱蹬上鞋子,在地上站稳了。
她抬起头,看着谢渊,一字一顿,“临渊,我们出城。”
她抓着他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我要去玛瑙坟前。”
马车出了城,一路往北。
一路上,沈药和谢渊都没有说话。
木盒子搁在角落里,马车摇晃颠簸的时候,会发出滚动撞击的沉闷声响。
沈药靠在谢渊肩上,看着那只木盒,仍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在一处山脚下停稳。
下了车,谢渊提着木盒,沈药则拎下来满当当一篮子的蔬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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