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也有样学样地握住了胭脂的手指。


    胭脂又看向她,青雀眼睛睁得溜圆,表情格外认真。


    胭脂看着,禁不住笑了,虽是笑着,眼眶却莫名地有些酸涩湿润。


    回到王府,青雀和胭脂先下马车,沈药正要跟着下去,却先瞧见一只修长手指伸了过来。


    沈药探出脑袋,笑着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你不介意她的那些过去么?


    谢渊站在那儿,一身墨色长袍,身形挺拔,眉眼温柔,“在书房等了你许久没见你回来,所以来这儿等。”


    沈药握着他的手下了马车,脚刚落地,便仰起脸冲他笑了笑,“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谢渊微微挑眉:“是什么?”


    沈药回身,从车上拎下一个食盒,“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馉饳。那家铺子开了十几年了,味道一直没变。我吃着还是从前的滋味,便给你也带了一份。”


    谢渊顺手接过去拎着,二人肩并着肩往回走。


    青雀与胭脂跟在后头。


    沈药一边走,一边说起今日馉饳铺子里发生的事儿。


    含糊地带过了有关胭脂的部分,只说那些公子哥仗势欺人,她实在是看不过,便出手教训了一番。


    她说自己如何不动声色,如何博取同情,诓骗他们说出自己家世姓名,最后狠狠吓唬了他们一大跳。


    说得眉飞色舞,眉眼间满是得意。


    谢渊耐心听完,不紧不慢地开口:“张隆,我倒是认得。”


    沈药侧目看他,目光好奇。


    谢渊道:“这个张隆,写得一手好字。家中务农,很是贫寒,唯有一个寡母,又种地又织布,将张隆拉扯长大,又为他延请先生,叫他参加科考。张隆倒也不负众望,一路考了上来。直到科考那段时日,他在望京被歹人抢了盘缠,连个地方歇脚都没有,蜷缩在小巷墙根里过了一夜。”


    沈药问:“后来如何?”


    谢渊笑了笑:“王太师打马经过,见他缩在那儿,手里却还攥着一本书,便动了恻隐之心,顺手救了他一把,给他找了住处,又赠了他盘缠。张隆考上之后,特意带着寡母登门,给王太师磕了三个响头谢恩。那之后,逢年过节总要去王家送礼问安,算是王太师半个门生。”


    沈药属实不大明白,“他过去不也过得苦,怎么纵容自己儿子为非作歹?自己吃过苦的人,不该更懂得体恤旁人么?”


    谢渊不咸不淡,道:“人性如此。从孤苦到富足,难免心中膨胀。更何况,张隆只有一个儿子,张隆的母亲对这独个的孙儿极为溺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张隆囿于母亲的颜面,也不能如何严加管束。一来二去,便养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沈药忽然问:“那我今日这么做,王太师会不会不高兴?毕竟张隆是他半个门生,我把他儿子赶出望京,又免了他爹的官职,王太师面上怕是不好看。”


    谢渊却只是轻轻笑笑:“你高兴就好,不必管别人高不高兴。不然,我还做什么靖王爷。”


    顿了顿,又柔声笑道:“你也是一品文慧王妃呢,药药,哪怕是放在望京,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尊贵。莫说一个张隆,便是王太师亲自来了,你也不必让着他。”


    沈药听了这话,到底眉开眼笑起来,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胭脂跟在后头,看着王妃王爷有说有笑的恩爱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说不羡慕,这是假话。


    只是她对自己,着实没有什么希望。


    没人爱她,她便自己爱自己好了。


    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也没什么不好。


    另一边。


    霍骁准备进宫去。


    身为禁卫指挥使,着实没什么功夫休息。


    只是他的心情不大好。


    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那些蠢货对胭脂说的话,也许是因为胭脂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霍骁走了一段路,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扭头一看,眉头便拧了起来。


    是钟聿。


    霍骁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语气不大客气:“钟大人,你往哪儿走?”


    钟聿也停下来,微微抬了抬下巴,不慌不忙地道:“进宫。霍指挥使不是也要进宫么?正好同路。毕竟望京歹人那么多,我也很是危险,跟着霍指挥使,安全。”


    霍骁:?


    望京什么歹人,敢对你礼部侍郎动手啊。


    他懒得搭理,转过身继续走,步子又大又快,恨不得见甩出八丈远。


    直到听见钟聿不紧不慢开口:“说起来,今日在馉饳铺子,真是看了一出好戏。”


    霍骁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什么好戏?”


    钟聿笑了一声:“霍指挥使英雄救美,威风凛凛。只可惜,人家姑娘连看都没看你一眼。”


    霍骁绷了下下颌,声音更冷,“钟大人管得未免太宽。”


    钟聿:“”


    霍骁停下脚步,一字一句地问:“钟聿,你到底想说什么?”


    钟聿也停下来,站在几步之外,“我只是在想,先前便听闻靖王妃从摘星楼带了两个姑娘回府,过去不知道是谁,今日才知道,其中一个便是胭脂。”


    霍骁愣了一下。


    钟聿叹了声气,“胭脂是个不错的姑娘,只是可惜。”


    霍骁蹙眉,“可惜什么?”


    钟聿正儿八经,说道:“自然可惜她的出身。”


    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看向霍骁,反问:“怎么,霍指挥使,难道你不介意她的那些过去么?”


    霍骁一下被问住了。


    胭脂的过去,便是那几个混账东西所说,摘星楼,清倌人,陪酒唱曲儿。


    他在意么?


    霍骁去想胭脂,却想不出她过去在花楼中的样子,反而只回忆起东宫之中,胭脂猫在一旁一脸专注的样子,又想起她在花厅,日光斜照,她低眼垂眸,神情恬静。


    霍骁陡然意识到,在意的不是他,而是胭脂。


    他总算明白过来。


    怪不得她会躲着他,怪不得她常常对他冷淡。


    原来是因为那些过去。


    霍骁脑中灵光乍现,一把抓住了钟聿的手臂,急声道:“钟大人,你帮我进宫告个假!便说我身子不适,今日去不成了!”


    钟聿被他攥得手臂生疼。


    霍骁也不等他回答,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


    走了几大步,又换成了小跑,最后大跑。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街角。


    钟聿揉着掌心被抓疼的地方,低声嘟囔了句:“果真是武夫,实在粗鄙…也不知如此急吼吼的要去做什么。”


    第四百六十九章 担心谢景初的脑袋


    翌日,镇国公夫人袁夫人带着薛皎月上了王府。


    薛皎月如今也已是有了身孕的人,身子丰腴,面色也红润许多。


    一进门便给沈药行了礼,口里甜甜地叫了声“嫂嫂”,便挨着沈药坐下了。


    茶水还没端上来,袁夫人便按捺不住,说起了朝中趣事儿。


    “你们可听说了禁卫指挥使霍骁的事?”


    沈药原本正低头饮茶,闻言竖起了耳朵。


    薛姨母好奇地问:“霍骁?他怎么了?”


    袁夫人笑道:“这位霍指挥使,可是出了名的忠君爱国。先前在靖王手底下也好,后来在宫中禁军也罢,一年到头矜矜业业,从不懈怠。一年到头也就除夕、中秋各休沐一日,平日里恨不得住在宫里。如今却是少见地告了假。”


    薛姨母问:“那岂不是有要紧的事儿做?”


    袁夫人道:“是啊,我听说这事儿,也猜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更何况,他可不止是告假一日,昨日告了假,今日都尚未进宫呢。这可稀罕了,禁卫指挥使两日不露面,朝中都有人议论了。”


    沈药的茶盏端在唇边,却不急着喝,耳朵支棱着听。


    薛姨母追问:“那到底是为什么?”


    袁夫人掩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便去仔细问了。一打听才知,原来他是受伤了。”


    薛姨母眉头微微皱起:“那这望京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连禁卫指挥使都能受伤?”


    袁夫人摆摆手,:“那同太不太平倒是没什么关系。这个霍骁,是被他爹娘揍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薛姨母问:“他爹娘揍他做什么?他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又是禁卫指挥使,他爹娘还打他?”


    沈药不动声色地接过胭脂递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袁夫人脸上,等着她往下说。


    袁夫人道:“是他想娶妻了。回去同他爹娘提起此事,他爹娘原本高兴得不得了,想着儿子终于开窍了,忙不迭地问是哪家的姑娘。谁知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生起气来,狠狠抽了他一顿。”


    薛姨母啧啧称奇:“想是他要娶的人太过荒诞?莫不是他想娶个歌女?或是哪家的青楼名妓?他爹娘不愿意,这才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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