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嬷嬷抬起头:“娘娘,什么不对?”
德妃含着泪:“东宫的事情被查得未免太快,也太齐全了…若不是有人从内部把底都翻出来,怎么可能查得这么快?”
项嬷嬷愣了一下,“娘娘是说…”
德妃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只怕是景初身边有内鬼。”
项嬷嬷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奴婢听说,是太子殿下生前最宠信的宫人俞让,将事情都抖了出来。”
“俞让…”
德妃蹙起眉头,又摇了摇头,“不对,不止俞让。”
她目光锐利:“景初身边不还有个小宫女?是从前顾棠梨的陪嫁…”
项嬷嬷也顺着想到了,“娘娘说的是银心?”
德妃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对,银心!这个银心,现在何处?”
第四百六十一章 王妃还记得她么?
听了这话,旁边宫女试探性地抬起头,“娘娘,奴婢前些时日,还在贤妃娘娘身边见到她呢。”
德妃缓缓转头看过去,“你说什么?”
宫女被她的冰冷目光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发抖:“回娘娘的话,是…是前两日,奴婢去内务府领新的茶具,正好瞧见贤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去领月例银子,身边还跟着个眼熟的丫头,奴婢瞧着,像是银心…”
小心翼翼抬头瞧一眼德妃,只见她面色铁青,宫女忙不迭再度俯下身去,“兴、兴许也是奴婢看错,也是说不准…”
德妃危险眯起眼睛,“你应当不是看错。贤妃那贱人跟靖王沆瀣一气,我并非不知,当初我也有所耳闻,东宫一众宫人幕僚,已是尽数关押,独独拎出来一个。我原先还不知道是谁,如今…”
她抬手,抹去脸上泪水,笑得讥讽,“顾棠梨的陪嫁,景初身边的宫女,顾棠梨和景初都不复往昔,她却能安安稳稳跟在贤妃身边…”
难怪东宫的事查得这么快,谢渊能拿到那么多证据。
想来,都是这个银心透露出去的吧!
这个贱婢,也是因此换来了安稳的日子。
项嬷嬷看出她面色不善,思量再三,鼓起勇气,“娘娘,老太爷的意思,如今是该暂避锋芒,以不变应万变…”
“他是老了,所以不敢!”
德妃紧皱眉头,满是不满,“若不是他没本事,太子怎么可能被赶出东宫,又怎么可能死于非命!如今他还要我也暂避锋芒?那死的可是我的儿子!”
这话项嬷嬷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
“银心!”
德妃一字一顿,念出二字,“背主求荣的东西!我倒是要看看,景初已死,难不成,她还想逃脱?”
另一边。
银心正在烹茶,突然没由来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有些稀奇。
这春末的天儿,白日里暖融融的,难不成是夜里冻着了?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像。
莫非是有人背后骂她?
她正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重重训斥。
“你又在偷懒!”
银心无声叹息,却还是站起身来,转过身去。
“叫你在此处烹茶,你倒好,东张西望,怎么,是不将贤妃娘娘放在心上?”
宫女秋葵满面怒容,大步走近,裙摆都被带得猎猎作响。
她生得高挑,面相本不算差,可这会儿眉头拧着,嘴角撇着,倒有几分刻薄相。
银心低头垂眸,“秋葵姐姐。”
她在贤妃身边已经有些日子了。
自从沈药托贤妃将她从东宫借出来,她便一直留在这里。
贤妃待她极好,从不苛责,也不盘问她的过去,只当她是寻常宫女使唤。
银心也尽心尽力,做事利落,不多话,不多事,安分守己。
这样的日子,她从前想都不敢想。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位大宫女秋葵。
自从有一回六皇子来过一趟,越过了其他一众宫女嬷嬷,单独同银心说了两句话之后,秋葵便记恨上了银心,总要时不时为难她。
前几日,秋葵嘴上说着要带银心去历练,领着她去内务府领月例银子,将银子交给她揣着。
回宫后,又说银子少了五两,非说是银心昧下了。
贤妃大度,说五两银子罢了,不足挂齿,何必追究,便给含糊了过去。
可秋葵对此仍是不满,事后在银心跟前阴阳怪气了好几句。
银心只当没听见。
今日又叫她烹茶。
第一碗说口味太淡,第二碗又说太浓。
这已是第三碗了。
银心这几日大概看明白了。
秋葵对六皇子有意,偏偏六皇子对银心又与待常人不同,因此故意针对她。
银心尝试解释过,可秋葵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在秋葵跟前,银心只能垂下脑袋,“奴婢知错了,还望秋葵姐姐原谅。”
秋葵见她低声下气,神色微微缓和了些,却还是冷哼一声:“既知自己错了,那烹茶时便更用心些!”
她凑过去,仔细闻了闻烹好的茶水,眉梢微微动了动。
银心轻声问:“秋葵姐姐,这茶水可还行么?”
秋葵敷衍地嗯了一声,语气勉强:“虽说还差了些,但这会儿娘娘着急要饮茶,也只能暂时用这个了。”
银心抬起眸子,“那奴婢端过去?”
秋葵却狠狠瞪她一眼,“要你做什么?你以为这一盏茶就够了?继续烹茶,这些我来端过去便是。”
银心略微一顿。
秋葵如此姿态,想来今日,是六皇子来了吧?
银心原本也没想去见那位六皇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低下头,乖顺地应道:“是,都听姐姐的。”
“算你识相。”
秋葵轻哼一声,端起茶盘,腰肢款摆地往前院去了。
银心目送她走远,这才重新坐下来。
往小炉子里添了块炭,又沏了壶清水,搁在炉子上烧着。
水很快就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腾,在日光下散成一片薄薄的雾。
银心坐在小凳子上,看着那水汽出神。
也不知道王妃那边如何了?
王妃还记得她么?
王妃会不会把她给忘了?
银心想着,眉心微微皱起来。
“在想什么?靖王妃么?”
忽然,一道熟悉的男子声线在右后侧响起。
银心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她愣了一下,便听见左前侧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回过头,看见一段华贵的衣袍。
视线顺着衣袍往上移,终于看清了全貌。
六皇子谢承睿正微微俯着身,揭开了茶壶的盖子,轻嗅茶水的清香。
“好茶。”
谢承睿赞叹一声,转过头来,面带笑意,“我就知道,今日的茶是你烹的。”
银心心里头一紧,连忙站起身来。
借着行礼的架势,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规规矩矩道:“奴婢见过六皇子殿下。”
谢承睿看着她往后退的那两步,眉梢挑了挑,将茶壶盖子放好,直起身来,目光探究,落在她的身上,“你很怕我么?”
第四百六十二章 我到底是有些伤心了
银心不卑不亢,回道:“殿下贵为皇子,奴婢自然敬重殿下,不敢怠慢。”
谢承睿笑了一声,“你这张嘴,阖宫上下都找不出比你更巧的了。话里话外滴水不漏,明明是在敷衍我,却偏叫人挑不出错处。”
银心不言,抿了抿唇。
谢承睿往石桌边靠了靠,姿态愈发随意,“只是你这样聪慧,能言善辩,怎么还会被人欺负?”
银心疑惑地抬起头,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言。
谢承睿:“当初靖王妃劳烦我母妃将你调过来,我母妃虽说并未对你委以重任,但也不至于叫你闷在后院烹茶。方才我问起秋葵你在何处,你知道她如何说的?”
银心心想,定是说她惫懒,成日里躲闲偷懒,这会儿不知道又躲去了哪里。
谢承睿不紧不慢地说道:“秋葵说你平日总是犯懒,这会儿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她还说,你是贤妃娘娘亲自提回来的人,她不敢指责你什么,只好由着你去。然后,她请我品尝今日的茶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银心脸上,“我一喝,就知道这是你烹的。秋葵往日里烹的茶水,我喝过,远远没有今日香醇。短短数日,她又不至于有这样大的长进。”
银心轻声道:“奴婢曾是东宫中人,身份敏感。秋葵姐姐叫奴婢在后院烹茶,少在外人面前出现露脸,此举是保护奴婢。奴婢心中感激不尽。”
她说得诚恳。
谢承睿却听得笑了一声,目光促狭,“这话你骗骗我也就罢了,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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