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人啊,只要刀子不刺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会知道疼的。


    “你住嘴!”


    不需要沈药再解释什么,倒是皇帝率先开口,“顾棠梨动手杀人,你责怪到靖王妃头上?简直是无理取闹!”


    德妃据理力争:“陛下…”


    皇帝接着说道:“靖王和王妃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安慰朕,劝朕好好查一查!倘若真是他们安排,他们何必如此?!”


    德妃一怔,半晌,嘴唇翕动两下,“不…不对…他们、他们定是故意,陛下,他们是故意如此,要减少您的怀疑!”


    皇帝面无表情,目光深沉难测。


    五公主咬了下嘴唇,试着去拉德妃的手,“母后,靖王妃…她不是这样的人…你冷静一下…”


    德妃却一把甩开她,“靖王妃,靖王妃,整天只知道靖王妃。你不过看了她的话本,你以为你就了解她了?你以为她喜欢你吗?”


    五公主有些愣愣的,看看她,又扭头来看沈药。


    沈药站在那儿,没有回避她的注视,目光神情悲悯。


    谢渊就在她的身侧,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德妃恨声:“谢宝容,你清醒一点吧!她恨死你皇兄,也恨死你了!你皇兄死了,你迟早也得去死!”


    “德妃!”


    皇帝抬高音量,怒喝一声,“下去!”


    “陛下!”德妃嗓音嘶哑颤抖。


    “朕说,退下!”皇帝眉心紧蹙,加重语气,带了几分怒意。


    德妃不敢再顶嘴,只是禁不住落下泪来。


    皇帝看着,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忍,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你们都先退下。景初的事,朕自会处置。”


    德妃闭了闭眼,知道多说无益,抬手擦去泪水,转身向外走去。


    五公主满脸泪水地起身跟过去,德妃没理会她。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看了沈药一眼。


    沈药似乎感觉到,抬眼看过去。


    德妃的目光不甘,绝望,恨意浓重。


    她什么也不说,回过了头,大步向外走去。


    第四百五十三章 我们趁着夜色去偷么?


    御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皇帝疲惫至极,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上眉心。


    “你们也回去吧。”皇帝声音带着沙哑。


    谢渊和沈药躬身行礼,一同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马车已经在等候。


    谢渊扶着沈药上了车,自己也坐进去。


    车轮辘辘地滚动起来,往靖王府的方向驶去。


    车壁上的小窗开了半扇,透进几缕斜阳。


    沈药歪靠在谢渊肩头,听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可她心中并不平静,眉心微微蹙着,小声问谢渊:“刚才看着德妃的架势,是要咬着谢景初之死不放。若是如此,我再要谢景初的人头,是不是不太安全?”


    “不会。”


    谢渊伸手揽过她,让她可以稳当靠在自己怀里,声调缓缓,“柳文晏年纪太大,家中子孙后继无人。面对我们步步紧逼,他往后退了好大一步。这一步是保全了他们柳家,但也让出了相当的权势。朝中京中,不管是百年氏族还是后起之秀,都已经对此垂涎已久。不必我们动手,自然会将好处分割蚕食干净。柳家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管德妃?”


    沈药抬眼,看见他光滑流畅的下颌线条。


    谢渊又道:“至于宫中,德妃失去统理六宫之权已久。贤妃步步为营,早将宫中紧要差事都撤下了德妃的人,换成自己的。如今宫里,贤妃说话比德妃管用得多。德妃也好,柳家也罢,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沈药点了点脑袋,神情松动了些。


    谢渊接着道:“有的事情看似凶险,其实倒也安全。虽说皇兄定会派人下去追查,但我已经安排妥当,叫他们只管把罪责推到顾棠梨头上。顾棠梨心中对你本就有所愧疚,她发了疯,家中又遭逢变故,她已经没什么活下去的念头。对于刺杀谢景初之事,她只会供认不讳。旁人问什么,她都认。没人会往别处想。”


    沈药轻轻嗯了一声,还有一丁点儿不放心,“那谢景初的人头呢?”


    谢渊低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手摸摸她的面颊,“我一定拿来给你。”


    沈药看着他。


    谢渊道:“谢景初已经不是太子,更不是皇家子孙。他的尸首,不配葬入皇陵。只是皇兄会看在同他父子一场的份上,将他安葬在北边的襄山。要取下他的脑袋,很简单。”


    沈药忽然问:“我们趁着夜色去偷么?”


    谢渊低笑出声。


    那笑声闷在喉咙里,震得胸腔微微颤动。


    他揽着她的手紧了紧,笑道:“这是个好办法,只是还得挖坟,有些麻烦。”


    沈药也深以为然。


    谢渊轻声细语:“谢景初的尸首如今还停放在宫中。皇兄要等把事情查清楚了,再将他下葬。如今天气逐渐热了,尸体放不住多久,这事儿也很快能查清。等查清楚了,必定是让禁卫押送出宫。”


    沈药眸子一亮,也顺着记了起来,“禁卫指挥使霍骁,曾是你的部下。”


    而且,霍骁貌似对胭脂很感兴趣。


    若是让他帮忙,他大概率会允下。


    谢渊笑着夸奖:“药药聪慧。”


    沈药皱了皱秀眉,“可是我觉得我最近变笨了。”


    谢渊勾起唇角,“是稍微有一点点,没从前那么机灵。”


    沈药睁大眼睛。


    谢渊眉眼含笑,伸手揉她的脸颊,“那是因为你刚生了孩子,还是两个。你还没有恢复过来,身子虚,精神不济,自然不如从前灵光。”


    沈药听着,心里舒服了些。


    她靠回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谢渊又道:“如今因为谢景初是在禁卫手上被杀,皇兄必定会追查。还是得等这件事风波差不多过了,再去找霍骁。”


    沈药点了点脑袋,表示明白。


    马车继续往前,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药靠在谢渊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马车在靖王府门前停下时,沈药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原本谢渊没打算叫醒她的。


    只是马车稍微一顿,沈药便一个激灵,自己醒了。


    “到了吗?”沈药揉了揉眼睛。


    谢渊揭开帘子往外看了眼,“还没进府。”


    沈药疑惑,“那怎么停了?”


    谢渊唇角勾了一下,“是马见了人,受惊了。”


    沈药更是疑惑。


    王府的马会怕什么人?


    谢渊不着急解释,对外抬高音量,“让他进去便是。”


    他是谁?


    沈药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直到马车入府停稳。


    谢渊先下,而后回身,伸出了手。


    沈药抓着他的手指,爬下马车。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沈药眯着眼,才站定,便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一个男人。


    实在很难不注意到他,毕竟高大健硕,虎背熊腰,实在惹眼。


    沈药心想,怪不得刚才说马匹受惊呢。


    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劲装,往那儿一站,如同巍峨山峦似的。


    他也不躲阴凉,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日头底下,两手各提了两只礼盒,额头上晒出一层薄汗,却纹丝不动,像是不知道热。


    沈药并不认得这个人,可心里忽然有了个大致的猜想。


    她侧过头,小声问谢渊:“他是不是…”


    谢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起来,“对。这个就是霍骁。”


    霍骁已经看见了他们,提了口气,大步稳健走到近前,抱拳行礼,“末将霍骁,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谢渊不冷不热,瞥他一眼。


    沈药则温和得多,含着笑意,询问:“霍指挥使怎么今日前来?”


    霍骁识得礼数,也知道上司靖王的性子,这会儿恭敬垂着眸子,半眼没有多对王妃瞧看。


    只是规规矩矩地,将手里的礼盒往前递了递:“末将得知王妃喜得贵子,特意备了份薄礼,恭贺王爷王妃。”


    谢渊挑起眉毛。


    他家王妃生子都有十天了,他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


    沈药则是好脾气笑道:“指挥使有心了。”


    她眼神示意,跟在后头的青雀和银朱一同上前,接过了礼盒。


    在霍骁手里看似轻松小巧的礼盒,在青雀和银朱怀中,显得沉甸甸的。


    里边定是用了心思。


    霍骁也借着这空荡,对四周的丫鬟们扫了一圈。


    大约是没看见自己想见的人,神情间流露出几分失落。


    第四百五十四章 新女婿见家长


    沈药将霍骁的模样尽收眼底,面上笑意愈发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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