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所以一开始,你外祖母非常讨厌你外祖父,二人势同水火。你外祖母觉得,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小白脸,坏了北狄的规矩,让北狄民心涣散。你外祖父觉得她顽固不化,守着那些虚无的祭祀不放。两个人见了面就吵,吵得不可开交。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王兄说,有一次他在帐篷外听见他们吵架,吵着吵着,忽然没声音了。他吓了一跳,还以为两个人打架把对方杀死了,着急地推门进去想要劝阻,结果,一进门,看见他们两个搂在一起亲嘴。”
沈药:…
啊。
外祖父和外祖母…
原来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狂野过啊。
巴雅尔笑着说道:“过了一年,你外祖母跟着你外祖父离开了北狄。她放弃了圣女的地位,放弃了在北狄的一切。她甚至没有带上那枚金印。”
她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带着感慨:“那之后,北狄再也没有圣女奥姑。”
一旁的玛伊努尔叹了声气。
她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识过圣女奥姑,只断断续续,听说过有关圣女的传言。
巴雅尔道:“起初,北狄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圣女没了就没了,日子还不是一样过。可后来,北狄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想称王,但所有人都不能服众。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今天结盟,明天翻脸,打得不可开交。这场战乱,持续了十年之久。我和王兄推测,也是在那期间,你外祖母娶了你外祖父,有了你母亲。你母亲长大,遇见你父亲,然后就有了你。”
她目光落到沈药脸上,“我们会知道你的存在,是因为和盛国打仗,听说了一些盛国的事情。当我王兄暂时夺得了可汗王位,他便当即派人南下,一方面,确保你的安危,把金印归还给你。另一方面…”
第四百三十一章 没良心又不讲理
亭外微风拂过,带来院中菜地里泥土的气息。
巴雅尔平铺直叙,说道:“王兄认为,无论是什么地方,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需要一个信仰。这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一种把所有人团结到一起的无形力量。北狄会陷入那十年的混乱,王兄认为,最根本的原因,是缺少了信仰,也就是圣女奥姑。”
沈药没有打断。
巴雅尔接着说下去,道:“圣女奥姑或许并没有传说中那些神奇的能力,甚至神明或许都并不存在。但是有圣女奥姑在,人们就有信仰,就有忌惮。譬如苏赫跟玛伊努尔,即便他们从小调皮捣蛋,可只要一提起圣女奥姑,说‘她’会不高兴的,他们就会有所收敛。北狄百姓也是如此。”
沈药听明白了。
北狄的王权与神权本就密不可分,百姓对长生天保持信仰和敬畏,可以便于统治者的管理。
沈药若有所思,“可汗是希望,北狄可以再次拥有圣女奥姑。”
“王妃聪慧。”巴雅尔没有否认,答得干脆利落。
沈药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觉得,那枚她放在妆奁里的金印,此刻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那是外祖母留下的信物,是圣女奥姑一脉代代相传的证明。
而她是外祖母唯一的外孙女,是母亲唯一的女儿,是唯一可以继承圣女奥姑衣钵的人。
北狄可汗需要圣女,也就是需要沈药。
可是…
她对北狄的一切都不熟悉。
她不会说北狄的语言,从未见过那片草原,不知道那里的人们如何生活。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圣女。
巴雅尔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忧虑,语气宽和了几分,“不过,王妃也不必过于担忧。”
沈药看向她。
“王兄对此并不作强求。他让我转告王妃,只希望王妃可以认真考虑这件事,或者去北狄待一段时间,亲眼看看那片土地,感受一下那里的人民。若是王妃实在不想做圣女奥姑,王兄也会想出别的办法。不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是他的规矩。”
沈药表情凝重,“也好。”
不多时,脚步渐行渐近。
巴雅尔率先听见,循声抬头望去,看清来人后,不由得一愣。
谢渊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腰上系着围裙,因此腰身弧线格外明显,劲瘦流畅,十足养眼。
巴雅尔看得半晌挪不开视线。
这不就是她一心想要娶的贤惠丈夫吗!
会打仗,会朝堂上跟人斗嘴,还会下厨做饭包饺子!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药,非常想真心实意地感叹一句,我是真喜欢你夫君啊!
好险是憋住了。
沈药扬起笑脸,招呼二人:“走吧,一起去尝尝饺子。”
巴雅尔应了一声,努力把心里那点儿龌龊的小心思,稍微藏了一藏。
一行人移步饭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几碟小菜,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饺子个个白胖,整齐码在盘中。
谢渊几乎每天都下厨,厨艺愈发精进,今日做的羊肉饺子更是美味非常,巴雅尔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最后,留恋不舍地看了谢渊好几眼,这才跟着玛伊努尔起身告辞。
沈药有身子不方便,只送到院子门外。
接下去的路,由丘山护送。
沈药望向巴雅尔和玛伊努尔远去的背影,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温热的掌心贴上肩膀。
谢渊站在她身旁,抬手轻轻揽住了她。
沈药闻到他身上的淡雅香气,终于觉得一颗心定了定。
谢渊低沉柔和的嗓音从头顶传下来:“走吧,回去歇着。站久了累。”
沈药乖乖点头。
回去路上,沈药说起来,“今天的羊肉饺子很好吃,比之前做的都要好吃。”
谢渊低头看她,唇角弯起笑意,“给你在外人面前长脸了吧?”
沈药眉眼弯弯,笑着点头:“对!特别长脸!”
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不过,下次我不能再邀请巴雅尔来家里吃饭了,就算她来,也不能让你下厨。”
谢渊“嗯?”了一声,问:“为什么?”
沈药深深看他一眼,“她那样看你,好像恨不得把你揣在身上,带回北狄去似的。”
说起北狄,沈药回想起刚才与巴雅尔的对话。
垂下眼睛,看看自己隆起的腹部,有些发愁地皱了一下眉头。
谢渊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有心事?”
他第一揣测:“那个巴雅尔挑衅你?”
沈药摇头:“没有,巴雅尔对我很客气。”
“那是什么?”
沈药抬眼看他,思考再三,斟酌着问:“临渊,如果我们要一起去北狄,你会愿意吗?”
谢渊正要回答。
“王爷,王妃。”
丘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他送完客人回来了。
沈药和谢渊停下脚步,回过头。
丘山走到近前,躬身一礼,“柳家老太爷来了,说有要事,求见王妃一面。”
沈药第一反应侧目,与谢渊对视。
谢渊也正皱了眉头看向她。
沈药明白他的意思,向丘山示意:“请他去正厅吧。”
丘山应声而去。
不多时,沈药和谢渊在正厅见到了柳家老太爷。
拄着拐杖,身材佝偻,一步步走得缓慢。
谢渊气定神闲,没什么搭理他的意思。
还是沈药心肠软些,示意:“丘山,扶一下。”
丘山应声,搀扶着柳家老太爷进入正厅。
柳老太爷向沈药道谢,“王妃仁心。”
谢渊扬起了眉梢:“老太爷这话的意思,本王是没良心又不讲理了?”
柳老太爷到底是久经世事,面对他的故意刁难并不觉得难堪,反而笑了一声:“王爷这话的意思,老臣是阴阳怪气又妄议亲王了。”
谢渊哼笑一声,问他:“今日上门求见,老太爷是来求饶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 我没觉得委屈
柳老太爷意外地没有否认,“是啊,来求饶的。”
他侧目望向沈药,“王妃年纪轻轻,心性口才,却绝非旁人能比。甚至连我,都在王妃之下。”
沈药笑意温婉,“老太爷谬赞。我不过是一介女流,懂得什么?不过是奉旨进宫,在朝堂上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柳老太爷拱手:“王妃自谦。总归这一局,是我输给了王妃。”
顿了顿,腰向下压得更低,“今日来此,是希望王妃高抬贵手。”
沈药露出些困惑的表情,“老太爷这话,我真是听不懂了。我没有做什么。是二皇子犯错在先,陛下也是秉公处置。这些可不是我一个弱女子可以做主的。”
他们开始谈正事,谢渊就在一旁不再多说。
柳老太爷看向沈药,目光中带上几分欣赏。
这丫头,警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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