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勾起唇角,眸中映着廊灯的光,亮晶晶的,“因为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柳元亭,可能对我有那么一点心思。”


    谢渊眉峰微挑:“你们从前接触似乎并不多,这件事你从何得知?”


    沈药轻轻晃了晃与他交握的手,“是接触不多。但是最近我回想起以前一些很细微的细节。他经常偷偷看我,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他总是特别紧张,还会脸红。还有,这次我给柳家递帖子,以为柳盈袖会来,但没想到来了他们兄弟。”


    她语气笃定:“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人,那种感觉其实是很明显的。眼神,动作,骗不了人。我虽然迟钝过,但现在回头想想,有些痕迹还是能串起来的。”


    要在春闱上给谢景初添点儿实实在在的乱子,从柳家下手是最好的。


    正好,柳家老太爷,皇后的父亲,是个重视念书,重视科考的。


    而沈药一打听,便听说柳家如今适龄的是柳元亭和柳元丞,二人屡次不中。


    如此一来,柳元亭便成了很好用的一把刀。


    年纪轻,心性意志都不坚定。


    沈药反复刺激,他便会一心想要高中,甚至挪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谢渊饶有兴致,侧目问她:“那刚嫁进王府的时候,你怎么就没那么敏锐,感觉不出来我是真的喜欢你?”


    沈药一愣,没料到话题会忽然转到自己身上。


    脸颊顿时飞红,“那时候情况不一样的呀,我那不是还不自信么…我那时候都不怎么敢直视你…”


    谢渊眼中笑意更深,却不肯放过她,继续追问:“是么?那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从前与我有关的细节。”


    沈药顺着他的话,真的作出努力思考的样子。


    想了许久,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转过头,对谢渊笑嘻嘻道:“报告王爷,回忆不起来。”


    谢渊:?


    沈药笑得更欢,眉眼弯弯如同月牙:“真的,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谢渊挑了挑眉毛,深深看她一眼:“那你等着。”


    沈药眨了眨眼睛:“嗯?”


    谢渊勾起唇角,略微俯身下来,贴近她的耳边,嗓音压低沉了,显得格外暧昧,“待会儿去床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药听得微微一愣,而后眉目舒展,笑出声来。


    谢渊抬起身,提醒她说道:“药药,你应该说好害怕的。”


    真是宠坏了她。


    不过,也都是谢渊心甘情愿的。


    沈药眉眼间是散不尽的柔软笑意,刚想对谢渊说,因为你收拾我还是不收拾我,我都挺舒服的啊,这有什么害怕的。


    不等开口,便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


    长庚快步走近,神情凝重,叫了一声:“王妃。”


    沈药侧目。


    对上长庚的表情,她的笑容逐渐收了收。


    有人来了,还是个身份不寻常的。


    第三百六十五章 来自天上


    沈药心下有了个大概的成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侧的谢渊,“那你先回房歇息吧?”


    寻常来说,这种话多半是丈夫对妻子说的。


    可这里是沈府,一切的核心是沈药。


    谢渊倒是对此早已习惯了。


    他乖巧顺从地点了点头,温声道:“好。别熬太晚,我等你。”


    沈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随即,她目光扫过身后一众丫鬟仆妇,“我要去书房核对今日的礼单与开销,你们都散了,各自去忙手里的活计吧。只留青雀一个伺候我就行。”


    “是,王妃。”


    众人应声退去。


    沈药带着青雀与长庚,径直向书房走去。


    迈步而入,书房点了少许几盏烛灯。


    靠窗的圈椅上,正坐着两个人。


    是玛伊努尔与苏赫。


    沈药多看了他们两眼,依据神态气质推断,今夜二人并未交换身份。


    玛伊努尔身着月白色绣银线云纹的交领长衫,虽说依旧是男子衣装,却剪裁合体,倒也恰到好处,显出了纤秀身形来。


    衣领微窄,露出半截白皙脖颈,宛如枝头薄薄的一层雪。


    苏赫穿了暗红圆领窄袖袍,腰束革带,脚踏皮靴。


    他五官本就更为野性英气,这会儿换上男子装束,便愈发炽烈张扬,如同出鞘弯刀。


    一见沈药进来,玛伊努尔立刻起身,双手捧起一直放在桌上的紫檀木雕花长盒,走到沈药面前,“王妃娘娘,生辰快乐。愿长生天保佑您健康顺遂,福泽绵长。”


    说着,将手中木盒递了过来。


    一旁的苏赫也站了起来,“生辰快乐,万事顺意。”


    沈药的印象里,他的盛国官话说得并不好。


    但这八个字,却格外流利标准。


    沈药接过玛伊努尔手中木盒,又向苏赫投去赞许的眼神,“王子的官话说得越来越好了。”


    苏赫歪了一下头。


    玛伊努尔在旁将沈药的话译成北狄言语给他听。


    苏赫愉悦地勾起唇角,回了玛伊努尔一句,嗓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玛伊努尔于是替他翻译:“他说,他只学了这一句,学了半个月,这才说得好。”


    沈药微微一愣,看向苏赫。


    那双绿色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沈药礼貌地笑了一笑,硬生生转移了话题,“…这木盒里装的是什么?”


    玛伊努尔道:“这是我和兄长送给王妃的贺礼。我送的是一块白玉。那玉石矿脉埋藏很深,开采极为艰难,产量又稀少,即便在北狄王庭,也是罕见的物件,大多用在祭祀重要神器,或者赏赐给有大功的将领。如今北狄与盛国尚未正式建交互通商贸,这种玉石/更是未曾流入中原。这一块,不敢说是绝无仅有,但至少在目前的盛国,称得上是第一件。”


    顿了顿,言简意赅,“还有一颗夜明珠,是兄长送给王妃的,夜里可以照明。”


    沈药欣然,“多谢王子公主。”


    玛伊努尔却仍然看着她。


    沈药有些不解,“怎么了吗?”


    玛伊努尔神情凝重了些,走回去,又拿出一只盒子。


    与前一只截然不同。


    这只盒子并不大,约莫只有女子胭脂盒大小,表面没有任何纹饰,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接口。


    沈药眼中露出诧异:“公主不是已经送过贺礼了吗?”


    玛伊努尔双手捧着盒子,往前郑重递出,“王妃不妨先看看。”


    沈药心中疑惑更甚,但见玛伊努尔这副架势,也跟着严肃起来。


    将紫檀木盒子转交给身旁青雀,又接过这只小却压手的盒子。


    她试着打开,盒盖与盒身之间没有任何锁扣,却异常紧密,她稍一用力,才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咔”声,盒盖弹开一道缝隙。


    沈药屏住呼吸,缓缓将盒盖完全打开。


    盒内铺着一层颜色深红近黑的绸缎,色泽浓烈,好似凝固的血液。


    而在红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物事。


    那是一枚印。


    金色的,大小恰好可握于掌心,造型古朴奇崛,印钮则雕琢成一只沈药从未见过的异兽形态,那异兽蜷伏昂首,线条抽象而充满力量感。


    沈药迟疑片刻,“这是…金印?”


    玛伊努尔道:,“现在若要将一切都说清楚,为时尚早。因为要解释它是什么,背后牵扯的往事与约定实在太多,只怕解释许久,也未必能说得清晰透彻,反易生误解。我今晚只能告诉王妃,此物并非凡金铸造。它表面的金色,只是后来镀上的一层薄金,用以保护和象征。而印体本身的材质…”


    顿了顿,才无比郑重,说道:“来自天上。”


    沈药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天上?”


    “是。”


    玛伊努尔颔首,“那都是传说了,很多年以前,有一颗燃烧的星辰坠落在北狄。先祖们找过去,在那里,发现了一些奇特的天石。它们坚硬无比,非铁非石,颜色漆黑。其中最大的一块核心,被当时的北狄王私自珍藏,后来不知经历了许多回的打磨,最终制成了这枚印。长辈们都说,这是来自长生天上,是神明的东西。”


    沈药听得心神震动。


    须臾反应过来,盖上木盒,推回去给玛伊努尔,“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玛伊努尔与苏赫对视一眼,苏赫收敛了笑容,神色也变得异常严肃。


    玛伊努尔转回头,看向沈药的目光更加深邃,“王妃,这样东西,并非我们兄妹二人送给你的。”


    沈药一怔:“那是谁?”


    玛伊努尔思索了片刻,“就当是您的外祖父送给您的吧。”


    外祖父?


    沈药更是满头雾水,搞不清楚,天上降下来的石头,又在北狄有这么漫长的传承,怎么可能是外祖父的,又怎么可能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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