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眉眼含笑,“是,药药考虑周到。”


    说完,向她展开双臂,“药药,抱一下。”


    沈药走上前去,刚捉住他的手掌,便被谢渊反手握住手腕,轻轻往身前一带。


    谢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沈药在他身前站定,闻到了他身上清淡的茶香。


    谢渊仰起俊脸望着她,声音压得有些低,“其实你回来之前,我已经骂过谢景初了。我是看见你回来,故意没有骂他的。”


    话里还带了些邀功的意味。


    沈药眨眨眼睛,同样压低了嗓音:“我知道的呀。”


    和谢渊成亲,相爱。


    如今,她腹中还有了二人血脉相连的骨肉。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冰冷,尖锐,高高在上。


    但也温柔,妥帖,爱她入骨。


    更要紧的是,他爱演,尤其喜欢随地大小演。


    不过,沈药并不讨厌也就是了。


    沈药顺势微微俯身,“反正我都是要骂他的,谢景初这种人,就欠骂。”


    谢渊笑出声来,“那你这也算是奖励他了。”


    沈药歪了歪脑袋,“那我要不要骂你两句,奖励你一下?”


    谢渊挑起眉毛,“试试?”


    沈药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你这个大笨蛋。”


    谢渊笑出声来,笑着环住了沈药的腰肢,将她整个揽入怀中。


    沈药顺着他的力道,靠坐进他的怀里,又补充了句:“你个大坏蛋。”


    谢渊笑得不行。


    二人相拥片刻,沈药忽然想起什么,有点儿遗憾,感叹:“只可惜今日姨母赶不回来。”


    自从谢渊答应了要办这个生辰宴,沈药当即写了信去扬州,让薛夫人带着宁宁回望京来参加。


    然而,姨母回信来说,她起初是不知沈药生辰的日子,好巧不巧,她才答应了宁宁要一同出游,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如今姨母将宁宁视作自己亲生的女儿,二人感情日深,姨母不得不做那个杀猪的曾子。


    沈药倒也怪不了姨母什么。


    她在宁宁这个年纪,如果母亲答应了自己什么却没有做到,她会伤心很久很久的。


    谢渊手臂仍松松环着她:“虽说她人不回来,但礼不是前两日就到了么?”


    提起那些贺礼,沈药禁不住发笑。


    不过是个生辰,薛夫人居然给她送了整整一船的礼物。


    沈药当时好奇,随手开了几箱,不是金锭银锭,便是蜀锦云缎,还有一整箱金锁玉饰、绸缎小衣,显然是给沈药腹中孩子准备的。


    随着贺礼一块来的还有姨母身边的嬷嬷,当时满脸愧疚,转达姨母的话:“送的礼物不多,王妃不要见怪,等夫人和小姐游玩回来,一定来望京看望王妃。”


    望京诸多公侯府邸也都陆陆续续送来了贺礼。


    但将他们的礼物加起来,也比不上姨母一个人送的珍贵。


    府中原有的库房早已塞得满满当当,那些礼物箱子只能暂时搁在隔壁空阔的院落里,派了专人看守。


    “王妃。”


    长庚的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长宁郡主到了。”


    沈药当即从谢渊怀中直起身,“我得去迎接了。”


    谢渊理了下衣袖:“我和你一起。”


    沈药侧头,多看了他一眼。


    先前公侯勋贵来了,谢渊并没有陪着沈药一起去迎接。


    毕竟皇帝才罚了他闭门思过,他自然不好时常在外抛头露面。


    这会儿他主动要跟着过去,心思并不难猜。


    毕竟他知道的,长宁郡主有个叫沈清淮的儿子,而沈清淮喜欢她。


    两人并肩出了书房,穿过连接前院的回廊。


    到了二门外,长宁郡主的马车刚好停住。


    先下车的是沈清淮,穿着天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坠着一枚品相极佳的羊脂玉佩。


    比起年前沈药去郡主府上见到他时的清减苍白,如今脸色显然红润了许多,打眼一瞧,又是个俊朗贵公子。


    他下车后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回身,细心稳妥地搀扶母亲长宁郡主下车。


    郡主扶着儿子的手站定,望向迎出来的沈药与谢渊。


    彼此见了礼,寒暄几句。


    沈药看向沈清淮,关切询问:“春闱将近,备考辛苦,你还紧张么?”


    沈清淮拱手,笑容舒展:“自然是紧张的。不过每回觉得心浮气躁的时候,我便看看王妃送我的那幅字画。笔墨意蕴,总能让人心里安定些许。”


    一旁,谢渊不紧不慢提点了句:“是我们夫妻一起送你的。”


    沈清淮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是,王爷说的是。是一起送的。”


    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了马车的声响。


    沈药侧目望去,微微一愣。


    第三百五十七章 好心机啊!


    前后两辆马车,没有多余华丽纹饰,不过用料讲究,做工精良。


    是宫里来的。


    马车停稳,小厮立马熟练摆好了黄柏木踏凳。


    前面一辆车帘掀起,先探出的是一双织锦皂靴,接着,身着宝蓝色暗云纹圆领袍的少年躬身下车。


    是六皇子谢承睿。


    身姿已足够挺拔,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后头那辆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白嫩的手急急掀开一角,先探出来的是一个梳着双鬟髻的小脑袋。


    乌黑溜圆的眼睛在门外人群中飞快扫过,落在沈药身上,脸一下红了。


    沈药认得,这是八公主。


    八公主没管侍女伸去搀扶她的手,便一手提着裙摆,跳下了马车。


    又看了一眼沈药,脸颊微红,停在原地,扭头去看她哥哥谢承睿。


    谢承睿走上前来。


    沈药见他次数不多,过去对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但这会儿瞧见,忽然惊觉,他的眼睛实在是很像当今皇帝,眼瞳明亮清透,但眼尾的形状微微下压,于是又显现出威严与庄重来。


    “见过小皇叔、小皇婶。”


    谢承睿面容沉静,领着妹妹向谢渊与沈药行了个端正的礼。


    沈药略一打量,上次相见,谢承睿还与她差不多的身量,今日却已经比她高出小半个头了。


    沈药多看他一眼,笑着说道:“快免礼。先前宫里有人传话,说今日你们不一定过来。”


    谢承睿直起身,回道:“有劳小皇婶挂心。是我前日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母妃担心我过了病气给王妃,所以特意差遣宫人来传话。不过今日我已痊愈,小八又说想见一见小皇婶,因此母妃便叫我们过来了。”


    后头的八公主几乎要把自己藏在哥哥身后去了。


    沈药看看她,声音放得更柔,“你们能来,我很高兴。”


    八公主的脸颊更红了几分。


    沈药转而示意:“外头风还有些凉,一起进去坐吧。”


    按着盛朝规矩,宴饮时,男女宾客分席而坐。


    男子在前院敞轩,女眷则在后宅花园。


    谢渊领着谢承睿和沈清淮去前院,沈药则引着长宁郡主和八公主往后头去。


    路上,八公主频频偷瞧沈药。


    看一眼,脸颊红晕便深一些,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沈药装作不知情,轻描淡写,开口询问:“公主今日瞧着气色真好,不知贤妃娘娘在宫中,身子可还好么?”


    八公主赶忙回答:“母妃身子很好!”


    沈药从善如流,接着道:“前些日子,贤妃娘娘遣人送来的贺礼,我都一一瞧过了,都格外喜欢。公主回宫后,定要替我好好谢谢娘娘美意。”


    八公主羞涩道:“王妃喜欢就好,那些贺礼,有不少是我选的。”


    沈药配合地露出欣喜神色,“那便更要多谢公主,公主的眼光实在是很好。”


    八公主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整张小脸都明亮起来,心情美妙得好似一锅煮好了,正咕嘟咕嘟冒着小泡、香气四溢的甜粥。


    说笑间已至后院,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愈发清晰。


    庭院开阔,花木扶疏,四处悬灯结彩。


    中央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一座朱漆戏台,台上正演着一出吉庆戏文。


    台下,设了数十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席面,桌上摆着各色攒盒果碟与碗筷杯盏。


    先到的女眷不少落了座,或是低声交谈,抑或是看戏解闷。


    贵客大多到齐,沈药也该入座了。


    她的席位设在戏台正前方。


    席面是依照尊卑次序安排的,她右手边次尊的位置,应该是瑞王妃,但这会儿却硬生生挤进了两张略小一号的黄花梨木桌子,显然是有人故意搬过来的,就为了与她离得近些。


    五公主和云皎皎站在桌子后面,眼巴巴瞅着沈药。


    五公主率先说道:“小皇婶,我想离你近一些,所以就挪过来了。我一个人又怕无聊,所以就让皎皎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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