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皎闻言立刻用力点头，“没错没错！”
沈药很轻地蹙了一下眉头，目光转向一旁瑞王妃。
瑞王乃是当今皇帝的兄长，行四，性子是出了名的淡泊温厚，与世无争，早年对皇帝有过几次关键的回护，如今安享尊荣，是个富贵闲人。
这位瑞王妃出身书香大族，生得面如满月，眉目舒展慈和，通身一派福气相。
对着沈药，瑞王妃宽宏笑道：“安宜公主小孩子心性，喜欢热闹，皎皎姑娘活泼可爱，陪着说说笑笑也好。不过添张桌子的事儿，王妃不必介怀，就让她们坐这儿便是！”
沈药心中了然，瑞王妃这是不愿得罪皇后，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沈药叹了声气，“王妃实在太过娇纵她们了。”
不过瑞王妃不追究，沈药也不必揪着这事儿不放。
叮嘱银朱：“将桌子都摆齐整些，不要让公主和姑娘磕着碰着了。”
五公主和云皎皎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得逞后的心满意足。
沈药安排完这边，自然看向了八公主。
她是临时过来，位置得先安排。
八公主抬起脸，懂事说道：“小皇婶，我没关系的。哪里有空位，我坐在哪里就好。”
沈药很喜欢这样乖巧柔软的小姑娘，心底柔软，扫了四周一圈。
主位左侧后方有块地方，原本是预留出来摆放鲜花盆景的，看着倒还宽敞。
“银朱，在那儿添一张席面，请八公主坐。离我也近些，说话方便。”
五公主和云皎皎听得一怔，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她凭什么能离小皇婶那么近？”
“好像她就是说了句她没关系，随便坐哪里…”
“好心机啊！”
“学到了学到了…”
众人依次落座。
青雀捧了戏单，恭敬地走到沈药身边。
沈药却不接，温言道：“先给瑞王妃点吧。”
银朱应了声“是”，转向瑞王妃。
这一回，瑞王妃倒是没有过多谦让，笑容满面地接过戏折，略翻了翻，便点了一出热闹吉祥的《麻姑献寿》。
沈药笑着说起：“记得先前我出嫁，家中没有合适的兄弟，便叫长宥背着我出的门子。后来许久不见长宥，今日一见，实在英俊许多。”
瑞王妃满面堆笑，口里却谦虚：“那皮猴子，哪里称得上英俊，若真是英俊，哪里会二十一岁了，连桩婚事都定不下来？”
沈药笑道：“婚事讲究姻缘，我家那个，不也成亲得晚么？”
瑞王妃掩口笑道：“长宥若是能有王爷一半的福气和本事，便都算是我烧高香了！”
戏台上麻姑正献上蟠桃。
赵嬷嬷快步过来，俯身在沈药耳边，说了句话。
第三百五十八章 这不纯纯恶心人吗
“门外来了辆大马车，四匹高头大马拉的，车辕沉得陷进土里半寸。说是太子殿下特意为王妃准备的生辰贺礼。那马车用锦缎罩着，瞧不出里头是什么，但能听见响动，应当是个活物，个头不小。”
沈药蹙起了秀气的眉毛。
谢景初送她的贺礼？
先前书房，谢景初是说过，“过去我做了许多错事，我如今追悔莫及。今日是你生辰，我为你准备了礼物，我希望你原谅我”。
前些时日，她确实有所耳闻，东宫派人北上，深入草原腹地，似乎在寻什么东西。
阵仗不小，只是谢景初遮藏得好，没探听出来找的究竟是什么。
沈药侧目，去问嬷嬷：“看得出是什么吗？”
赵嬷嬷迟疑了许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是一匹马。一匹汗血宝马。”
沈药的手指颤抖了下，胃里忽然翻起一股恶心，直冲喉头。
她强压下去，眉头皱得愈发紧。
她回忆起去年秋天。
她的玛瑙倒在血泊中，那双总是温顺望着她的眼睛逐渐黯淡，皮毛被染得猩红。
谢景初杀了玛瑙。
现在，他送她一匹新的马。
沈药气极了，反而发笑。
她不明白，为什么谢景初会觉得，虐杀了她的玛瑙，再送她一匹新的马，就可以抹去过去发生的一切。
更不明白，为什么谢景初会认为，送上这份厚礼，她就会原谅他。
但转念一想，她又明白了。
因为那是谢景初。
谢景初从来都是这样，愚蠢、自大。
沈药面色微/冷，说道：“那匹马扣在门外，不许进门。”
眼角余光掠过一旁五公主和云皎皎，两个小姑娘不约而同，睁着各自那双乌黑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
沈药忽然想到什么，又交代：“若是东宫问起来，你就说见我在看戏，没插得进话问我，让东宫自己来问。”
赵嬷嬷应声称是，躬身退下。
沈药重新坐直身子。
台上还在演那出献桃的戏码，沈药轻声开口：“看见这寿桃，倒让我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匹汗血宝马，它很爱吃瓜果桃子。每次我去马厩，总要揣上几个，它便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心，想吃得很了，还会轻轻叼我的衣袖。”
五公主身子前倾，眼睛亮晶晶的：“小皇婶，汗血宝马跑起来是不是很快？我听说它们出汗如血，是真的吗？”
“是真的。”
沈药笑意深了些，“我那匹马叫玛瑙，奔跑起来，迅捷如风似电。而且，玛瑙极通人性，除了我，它不允许任何人骑在它背上。”
听她描述，五公主回忆起什么，脸色变了变：“玛瑙…是不是去年秋狩的时候…”
话说一半，倏然顿住了。
沈药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寞下去。
她偏过头，有些失魂落魄，勉强才提起些精神，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对自己说，也似乎是在宽慰旁人，“没事。”
她对五公主和云皎皎扬起了笑脸，温柔亲昵，但一双眼睛却含了泪光，“都过去了的。”
不等五公主或云皎皎说什么，沈药又温声说道：“对了，我方才原本想对你们说的，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喜欢我的话本，我先前写《春日赋》的时候有些手稿，我没扔，你们若是喜欢，待会儿宴席散了，我可以将手稿送给你们。”
五公主和云皎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五公主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真的吗？小皇婶，你太好了！”
沈药笑眼点头：“真的，谢谢你喜欢我的话本。”
五公主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
沈药坐回去，继续摆出专心看戏的姿态。
五公主和云皎皎哪里还看得进去，凑在一起咬耳朵。
五公主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皎皎，你知道吗，我已经有《琳琅记》的手稿了，现在我又要有《春日赋》的手稿了！我即将成为整个盛国最幸福的姑娘！”
云皎皎也笑得眉眼弯弯，“青山湖主人姓沈，我母亲也姓沈，我母亲和她还是很好的朋友，而且我还要有手稿了，我也是整个盛国最幸福的姑娘！”
五公主用力捉住了云皎皎的手：“那我们俩都是！”
“…对了。”
云皎皎想起什么，小声问道：“方才你和王妃说什么汗血宝马，秋狩…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王妃说起那些，好像很伤心。”
五公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偷偷瞄了一眼沈药，见沈药正专注看戏，应当是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这才放心一些，凑到云皎皎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说起这个，都怪我那个又蠢又坏的皇兄。我跟你说，皎皎，当时…”
她将自己所知的秋狩那日发生的虐杀汗血宝马的事儿给说了。
云皎皎听完，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睁得极圆，更是愤怒，“怎么会有这种事！王妃太可怜了，玛瑙也太可怜了！”
“是啊！”
五公主拧着眉心，满脸的懊恼，“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小皇婶就是青山湖主人，光顾着玩去了。要是我当时知道，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伤的！如果是那样，玛瑙一定也还好好活着呢！”
两个姑娘正低声说着，赵嬷嬷又来了。
快步走到沈药身侧，这一次，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
“王妃。”
赵嬷嬷的声音紧绷，“太子殿下来了。人就在月洞门外，说特意来请您，叫您去瞧一瞧门外的贺礼。”
沈药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叫近处的人可以听清，“太子殿下来了？他给我准备的什么贺礼？”
赵嬷嬷一顿，便领悟到了沈药的意思，“奴婢看着，太子殿下送的应当是一匹汗血宝马。”
沈药配合地露出惊讶之色，咬了下唇瓣，“我便不去了。”
赵嬷嬷劝说：“可奴婢看太子殿下很固执，想来王妃若是不去，殿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到底是您生辰…”
沈药似乎犹豫纠结许久，叹了声气，“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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