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再坚持接回韩嬷嬷和漱玉,倒显得她心胸狭窄、不肯领情,甚至像是要回去灭口一般!


    皇帝脸上神情松动了些,“王妃实在心地善良。”


    看向皇后时,目光更添几分失望,“王妃自己遭了罪,却还处处为你着想,为你和宝容的关系操心!你看看人家这胸怀,再看看你!”


    皇后内心苦水泛滥成灾,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渊不紧不慢,继续说道:“方才臣弟在门外,听到皇后娘娘提及,想将韩嬷嬷与漱玉二人带回宫中处置。既然王妃坚持认为她们二人并无过错,那便依皇后娘娘所言,将人带回宫里来吧。”


    皇帝却显然不悦,“带回来?她们两个,差事办得如此糊涂,惹出这般风波,险些酿成大祸!这样的奴才,还想回中宫伺候?”


    又沉声下令:“传朕口谕,韩嬷嬷与漱玉,即刻从靖王府带回来,移交浣衣局,由贤妃看管约束!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浣衣局半步!”


    皇后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和贤妃不睦已久,这两个人关进浣衣局,跟直接杀了她们又有什么分别!


    谢渊似乎又想起什么,“说起贤妃娘娘,皇兄,拨去靖王府伺候的那几个,似乎差事都办得不算十分妥帖。看来,贤妃娘娘在识人用人方面,有许多不足之处。凤印掌管后宫人事,责任重大,若贤妃娘娘力有不逮,皇兄不然将凤印归还皇后娘娘执掌?毕竟娘娘经验丰富。”


    皇后在心中尖叫,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以进为退这一步,靖王实在是玩得炉火纯青。


    皇帝不冷不热,瞟了皇后一眼。


    皇后脸色惨白,艰涩说道:“靖王说笑了,本宫自知有错,怎敢再接手凤印?”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皇帝冷哼一声,“不是贤妃不懂得用人,那几个人是你自己拨的!凤印还是给贤妃,朕才能放心。”


    又道:“今日之事,便依王妃所言不再追究,你也不必多说了,回去自己宫里,好好反省几日吧!”


    第三百二十章 将凤印归还给皇后娘娘?


    轮椅碾过地面,发出均匀而轻微的轱辘声。


    谢渊靠坐在轮椅上,由丘山推入御书房内。


    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面色如玉,眉目间带着惯有的疏冷。


    “见过皇兄,见过皇后娘娘。”


    皇帝目光落在谢渊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抬了抬手:“免礼。”


    语气不咸不淡,问起:“你怎么这时候进宫来了?”


    不等谢渊回答,跪在皇后侧后方的项嬷嬷抢先开口:“是啊!王爷,王妃今日受了这般惊吓,险些伤了腹中胎儿,王爷理应在府中好生陪伴安抚才是。陛下圣明烛照,已然知晓此事原委,皇后娘娘更是心怀愧疚,已言明甘愿领受任何责罚。王爷您实在不必特意追进宫来,向陛下再告一状。”


    深吸口气,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莫不是王爷、王妃,非要逼得娘娘挪出中宫,再做不成皇后,这才肯作罢吗?”


    皇帝的面色略微沉凝几分,并未立刻言语。


    谢渊嗤笑了声,挑起一边眉梢,语气微冷,“本王倒是不知,何时起,中宫竟已轮到一个嬷嬷来当家作主。皇后娘娘尚未开口,嬷嬷反倒指责起本王来了。”


    项嬷嬷被刺得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奴婢…”


    谢渊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又转向皇帝,“原本臣弟是不愿来的,是王妃心中不安,定要拖着病体亲自入宫面圣陈情。幸而被臣弟拦下了。倘若王妃当真不顾病体进了宫,方才项嬷嬷这番话,岂不是要当着王妃的面直言?王妃身子本就孱弱,近日又接连受惊晕厥,心神俱损。若再听了这等诛心之言,以为皇室不容,兄弟阋墙皆因她起,怕不是要伤心坏了。”


    皇帝淡声开口:“王妃身子尚不大好,何必入宫。”


    谢渊叹了口气,似乎不大想说,但又无可奈何:“王妃是想入宫禀明,今日书房那盏茶没有任何问题,是她自己昨夜思虑过重,辗转难眠,今日晨起又看了许久的王府账册,劳神过度,一时体虚气短,才不慎晕厥。与漱玉奉茶,没有半点干系。”


    皇帝微微一愣,“什么?”


    皇后跪在地上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谢渊接着道:“王妃还说,皇后娘娘是千辛万苦,历经磨难才生下五公主的,其中艰辛,非外人所能体会。如今她自己也即将为人母,更能深刻懂得,孩子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实在不忍心见到娘娘与五公主母女离心、争吵失和,既然茶水无事,漱玉便是无辜受累,请皇后娘娘万莫因此过度自责,也请皇兄和娘娘,务必将这番实情转告五公主知晓,以免公主殿下继续误会亲母。”


    御书房内寂静了片刻。


    项嬷嬷的脸色已由白转青,皇后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之中。


    戏精!


    这对夫妻,一个在王府扮柔弱唱白脸,一个追到御书房来装大度唱红脸!


    口口声声茶水无事、漱玉无辜、不忍母女离心,实际上,却一步步捆住了她的手脚,堵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皇后本就未曾指使下毒,偏偏这番话是从谢渊口中说出来的,一下更坐实了她的嫌疑,反而衬得靖王妃深明大义,温柔体贴。


    顿了顿,谢渊又道:“方才臣弟在门外等候时,听到皇后娘娘提及,想将韩嬷嬷与漱玉二人带回宫中亲自处置?如今王妃既然已经明言,她们二人此番并无过错,那便依皇后娘娘所言,将人带回宫里来好好安抚吧。毕竟是无端受了牵连。”


    皇后心陡然快跳了两下,苦水泛滥成灾。


    此刻若她真的顺着这话接下去,要回这两个奴婢,那便坐实了她心胸狭窄、不肯领情,甚至可能想带回人灭口或封口的嫌疑。


    谢渊这是将她推进了一个看似宽和、实则满是倒刺的处境。


    皇帝脸上神情松动了些:“王妃心地纯善,顾全大局。”


    瞥了一眼依旧跪着的皇后,终究还顾及她中宫颜面,并未斥责,反而将怒火对准了项嬷嬷。


    刚才她那一番大胆言辞,分明是僭越。


    “没规矩的奴婢!”


    皇帝冷脸冷声,带着帝王的威压,“中宫的奴婢,一个比一个没规矩!主子尚未发话,便敢在御前肆意插言,搬弄是非,挑拨天家骨肉亲情!谁给你的胆子?!”


    项嬷嬷吓得浑身一抖,伏地不敢抬头,连声请罪:“奴婢知罪!奴婢该死!”


    皇帝余怒未消,冷声下令:“靖王府那两个人,韩嬷嬷与漱玉,差事办得如此糊涂懈怠,惹出这般风波,搅得靖王府不宁,还是别回中宫伺候了。从靖王府带回来,关进浣衣局好好调教吧!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皇后愕然。


    浣衣局!


    里边都是贤妃的人。


    而贤妃如今摆明了,已经和靖王府站在一边。


    韩嬷嬷和漱玉落到贤妃手里,跟直接被灭口,又有什么两样?


    “陛下…”项嬷嬷心疼主子,还想冒着风险再劝。


    皇后却及时在暗中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用眼神死死制止了她。


    此刻再辩,无异于火上浇油。


    谢渊将皇后主仆的互动尽收眼底,眸光幽深,再次开口:“皇兄,臣弟今日既已进宫,还有一番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瞟他一眼:“你想说就说。”


    谢渊乖巧地点了下头,缓缓说道:“拨去靖王府伺候的那几个,差事都办得不算十分妥帖。看来,贤妃娘娘在识人用人方面,有许多不足之处。凤印掌管后宫人事,责任重大,既然贤妃娘娘力有未逮,皇兄不然就将凤印归还给皇后娘娘?毕竟娘娘经验丰富,差事一定也能办得更好。”


    第三百二十一章 靖王有意争夺皇位!


    皇后紧紧咬着后槽牙,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牙关摩擦的细微声响。


    以退为进这一招,谢渊实在是玩得出神入化。


    若论此道,他要是称第二,这满朝文武、后宫嫔妃,怕是没人敢妄称第一!


    皇帝冷哼出声,“不是贤妃不懂得用人,那几个,都是皇后精挑细选,派去靖王府的。凤印还是放在贤妃手里更妥当些!”


    皇后垂着眼睑。


    她也知道,陛下实在是很吃这一套。


    谢渊偏过脑袋,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可是这样的话,皇后娘娘不高兴吧?”


    皇后:?


    不高兴。


    她岂止是不高兴。


    她现在只想扑过去,撕下谢渊这张伪善的厚脸皮!


    可是皇后不能。


    反而不得不极力压下喉头的腥甜,嘴角努力扯出微笑的弧度,“王爷言重了。贤妃妹妹自执掌凤印以来,将宫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本宫都看在眼里。”


    谢渊像是这才放下心来,轻轻舒了口气,“既然如此,臣弟便安心了。方才真是吓了一跳,生怕因为臣弟几句不知深浅的妄言,害得皇后娘娘失了凤印,若再因此引得娘娘对皇兄心生怨怼,那臣弟可真要愧疚至死,再无颜面对皇兄与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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