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宫里拨出去的人,一个都没见着,皇后想问一些内幕情况都没机会。


    “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公主殿下。”


    赵嬷嬷拦在了二人身前。


    “我来看看小皇婶,她怎么样了?可还好吗?”五公主急切地问。


    赵嬷嬷如实说道:“王妃昏迷不醒,段大夫正在诊治。”


    也是此时,屋中传出一阵骚动。


    有人难掩喜悦,传话出来:“王妃醒了!”


    五公主眼眸一亮,顾不得礼仪,便要一头往里扎进去。


    赵嬷嬷赶忙拦下,“公主殿下!”


    “我进去看看!”五公主连忙补充,“是父皇命我前来探望的!”


    听到陛下二字,赵嬷嬷到底是不敢违背,往边上让开一步。


    五公主不顾一切地往屋里冲去。


    皇后强作端庄镇定,跟了上去。


    屋中弥漫着浓郁药味,挤了不少伺候的嬷嬷丫鬟,但个个垂着脑袋,寂静无声。


    五公主心如擂鼓,转过屏风。


    倏然,听见床榻方向传来了沈药虚弱的嗓音,“…临渊,你不要生气,皇后娘娘一定不是刻意害我。想来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得娘娘心中不快,这才有了今日的教训。”


    第三百一十七章 小皇婶这么善良,这么心软


    嗓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直直落进五公主耳中。


    五公主猛地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回头,望向皇后,眼中满是震惊。


    皇后比女儿慢了一步,只来得及听见后半句“这才有了今日的教训”,心头才生出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谢渊冰冷的声音便劈了进来:“段浪验得清清楚楚,你是服用了红花才会昏迷,今日你除了早膳,只用了漱玉端给你的那盏茶。早膳是我亲手做的,我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亲骨肉?问题只能出在那盏茶上,出在漱玉身上。漱玉是皇后的人,没有皇后授意,她怎么敢?”


    沈药劝说:“皇后娘娘挂念着我,体恤我初有身孕,王府又缺妥当人手,这才向陛下提议,派人来到王府伺候,又特意拨了韩嬷嬷和漱玉。陛下与你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我与娘娘论理也是妯娌。这个孩子若能有福气降生,将来也要尊称皇后娘娘一声皇伯母,娘娘怎么会忍心?是你太多疑了。”


    “忍心?她如何不忍心!”


    谢渊冷声,“药药,你心善,总把人往好处想。可你忘了,是因为你,皇后才丢了协理六宫之权。还有前几日父皇赏下来的那尊羊脂白玉送子观音,你不知道,过去皇后心心念念,要将那观音给女儿作嫁妆,如今却到了你手里。桩桩件件,她岂会心无芥蒂?”


    “可…”沈药似乎还想解释,却堵得哑口无言,最终化为一声无奈叹息。


    这边,五公主内心震动,如地裂山崩。


    她缓缓转头,一侧紫檀案几上供奉的白玉送子观音,莹润无瑕、宝光隐隐。


    “宝容,你听母后说…”


    皇后反应过来,心急如焚,握住了五公主的手腕。


    五公主却像被什么烫到了,用尽全力甩开了她。


    这一甩的力道之大,完全超出了皇后的预料。


    皇后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向旁边踉跄了好几步,惊惶中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扯住了旁边那座绢面仕女游春图屏风的边缘。


    “轰!”


    屏风不堪拉扯,连同皇后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了?”沈药轻声询问。


    贴身侍女青雀反应极快,几步走到隔断处向外探看,侧身回禀:“回王妃,皇后娘娘与五公主殿下来了,皇后娘娘…不慎摔倒了。”


    沈药明显讶然:“没什么事吧?快请她们进来。”


    外面嬷嬷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搀扶皇后。


    五公主定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竟没有上前一步。


    反而一咬牙,径自走进了里间。


    拔步床上,沈药正由床边坐着的谢渊半揽着肩背,靠坐起来。


    她脸色苍白得接近透明的程度,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几缕乌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颊边,越发显得羸弱不堪。


    五公主忽然顿住了脚步,离床还有好几步远,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沈药抬眸望向她,扯起一个极其苍白却异常柔和的微笑,声音轻软:“五公主来了。”


    “小…小皇婶…”五公主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怯懦。


    分明有许多话想说,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沈药主动宽慰,“只是昨夜没怎么睡安稳。惊动你们过来,实在是不应该。”


    五公主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握了握拳,鼓足勇气,“刚才…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沈药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长长地叹了口气,“漱玉那丫头至今也未亲口承认什么,想来其中必有一些曲折隐情。皇后娘娘是你的母后,是你最亲近、最了解的人。她的为人品性,你应当比旁人更清楚。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五公主:…


    正是因为见识过母后对后宫那些妃嫔所使的手段,她才义无反顾地相信了这件事。


    母后真的做得出来。


    沈药瞧着她:“辛苦你特意来看我。今日原是你相看驸马的大好日子,这是女儿家顶顶重要的事情,不要因为我而耽搁了。你快回宫去吧。”


    五公主却没有动。


    沈药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更温和了些,“你送来的帖子,我都认真看过了。我知道,过去你年纪小,对我也不够了解,所以做了一些错事。没关系,我从来没有真正记恨过你。”


    她目光真诚地看向五公主,露出柔软而又亲昵的笑容,“还有,谢谢你喜欢我写的话本子,我真的很高兴。”


    五公主眼眶瞬间红了个彻底。


    此时,皇后已被宫人勉强扶稳,正强忍着脚踝的疼痛,抬手扶正了方才歪斜的九尾凤钗,可发髻的凌乱却是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好了。


    谢渊眸光冷淡,扫过皇后,语气公事公办:“想来今日是陛下命皇后娘娘与公主前来探视,烦请娘娘回去禀明,幸得段太医妙手,王妃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消静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初。”


    八风不动,示意左右,“来人,送一送娘娘和公主。”


    五公主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沈药,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皇后,心乱如麻,终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宝容!”


    皇后急忙唤她,跟了上去。


    五公主充耳不闻,脚步片刻不停,甚至越走越快。


    几步便出了渊渟药居。


    皇后内心焦躁无以复加,也顾不得什么端庄仪态,拔高嗓音,带上了中宫惯有的威严:“谢宝容!你给本宫站住!”


    五公主终于停下脚步。


    皇后心中稍定,上前两步,压低了嗓音,“你这傻孩子!还没看明白吗?这不过是靖王妃的算计!她是故意…”


    “算计?”


    五公主打断了她的话,神情露出显而易见的讽刺,“母后,我从进来开始,听到小皇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你开脱!她说你一定不会这么做,她说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小皇婶这么善良,这么心软。可是你呢?可是你却害她的孩子,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想要她的命?!”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簌簌落了满腮。


    五公主委屈失望到了极点,声音哽咽,颤抖得厉害,“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为难小皇婶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演得忘乎所以


    皇后不由得恼怒,嗓音微微拔高,“本宫说过了,本宫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看着五公主泪眼婆娑、失望透顶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得她理智都有些摇摇欲坠。


    “你是本宫怀胎十月,拼着性命生下来的女儿!本宫辛辛苦苦,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为你筹谋,为你铺路,将你护在羽翼之下,让你锦衣玉食、尊荣无限地长大!你倒好!看了几本酸掉牙的话本子,听了外人几句故作可怜的挑唆,便昏了头,胳膊肘往外拐得如此彻底!竟帮着外人来污蔑、来质问你的亲生母亲!”


    “我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五公主被这番指责刺激,泪水流得更凶,扭过头,往前疾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皇后,“而且,把我拉扯长大的根本不是你!是宫里的奶娘!是那些嬷嬷!你从来没有亲手喂过我一口奶!我半夜哭闹惊醒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学步摔得膝盖流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是嬷嬷抱着我哄,是宫女给我上药!你呢?”


    五公主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年的怨怼:“你不是在跟贤妃娘娘斗法,想方设法打掉她的孩子,就是在苛责那些刚刚得宠的美人!你的心思,全用在怎么稳固你的后位,怎么除掉让你不顺眼的人身上了!你几时真正像话本里、像别人家的母亲那样,好好陪过我,问过我快不快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