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带倒了桌边的茶杯。


    青瓷茶盏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茶水四溅,碎片散了一地。


    “王妃!”青雀惊呼,连忙上前扶住沈药,却见她已经双目紧闭,失去了意识。


    青雀的声音顿时因为惊恐而变了调,“来人!快来人!”


    “请段大夫!快去请段大夫!”


    “好端端的,王妃怎么又昏迷了呢…”


    书房外顿时乱作一团。


    在一片混乱中,漱玉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白。


    她看看沈药,又望向地上碎裂的茶盏,内心泛起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


    御花园。


    游园会设在临水的澄辉阁。


    阁内四角皆置了铜鎏金炭盆,上等的银霜炭烧得正旺,一丝烟尘也无,只透出融融暖意。


    皇帝挑选的五位世家公子已经到了,个个锦衣华服,仪表堂堂。


    他们或站或坐,时不时望向五公主的方向。


    五公主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织锦袄裙,外罩月白色狐裘,发间簪了一支点翠步摇。


    五公主却睬也不睬,频频朝外张望,神情略有几分紧张。


    “公主这是在等谁呢?”


    贤妃含笑发问,“陛下为你挑的公子都在这儿了,没有多的了。”


    五公主收回目光,认真回道:“我在等小皇婶,她答应我今天会来的。”


    一旁顺嫔捧着暖手炉,笑着接话:“贤妃娘娘不知道,自打知晓了靖王妃便是青山湖主人,五公主可对靖王妃惦记得很呢。”


    五公主也愉快地笑起来,“那是自然!”


    最喜欢的话本作者,就是自己的小皇婶,这是多大的缘分!


    五公主望向皇后,“母后,我可以等小皇婶来了再和他们说话相互了解吗?”


    这段时日五公主处处乖巧懂事,真真是孝顺极了。


    皇后心情愉快,自然也愿意纵容,“好。”


    五公主眉开眼笑,“多谢母后!”


    可是左等右等,原定的时辰都已经过了,还是迟迟不见沈药的身影。


    日头渐高,几位世家公子难免坐立不安,低声交谈起来。


    五公主也越来越坐不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小皇婶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还记恨她从前犯下的错,所以故意不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紧,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真的知道错了…


    “派人去问问吧。”


    皇后看出她的焦躁不安,适时开口。


    五公主吸了吸鼻子。


    皇后给了身旁嬷嬷一个眼神。


    嬷嬷会意,正要动身。


    阁外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行人踩在冻硬的地面上,步伐听起来有些急促。


    五公主心中一喜,立刻站起身:“一定是小皇婶来了!我去接她!”


    也顾不上披上狐裘,便快步迎了出去,可看清来人时,却结结实实愣住了。


    薛皎月与沈氏并肩进入阁内,行色匆匆,面色凝重。


    五公主朝着她们身后眼巴巴地张望,除了伺候的嬷嬷丫鬟,却怎么也不见沈药的身影。


    她内心不安,急急张口询问:“我小皇婶呢?她怎么没来?是不愿意来吗?”


    薛皎月走到近前,先向皇后、贤妃等人行了礼,这才转向五公主,满脸愁容:“公主殿下,并非王妃不想来,而是她实在来不了了。”


    五公主一愣,“来不了了?怎么会呢?”


    沈夫人哀哀地叹息,“靖王妃出事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皇后娘娘一定不是刻意害我


    五公主愕然,嗓音几乎变调破音:“什么?!”


    她一把攥住沈夫人的手腕,急迫追问:“怎么回事?小皇婶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事?”


    沈夫人面色凝重,拍了拍五公主的手背以作安抚,说道:“我们一听闻消息,便即刻赶去了靖王府。听段大夫说,王妃是误饮了不该入口的东西,万幸发现得还算及时,否则…腹中胎儿只怕也难保周全。”


    “不该喝的东西?!”


    五公主恼怒,“靖王府那些下人都是怎么当的差?一个个蠢笨如猪!若是当真伤了我小皇婶,我定饶不了他们!”


    一旁的薛皎月轻轻蹙眉,插话说道:“公主息怒。想来定是底下人一时疏忽。给王妃递水的那丫头名叫漱玉,是宫中精挑细选出来,特意送去服侍王妃的。不过是端茶送水的寻常差事,怎么会出这样天大的岔子?”


    漱玉?


    五公主听得一怔,随即心头猛地一沉。


    这个名字她记得!


    是曾经在母后宫中伺候的宫女!


    回忆起这一点,她倏地转头,目光直直投向端坐一旁的皇后。


    皇后在一旁早已将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楚,此刻眉心紧蹙,面沉如水。


    沈夫人适时地叹息一声,语气忧戚:“先前王爷被急召入宫,府里那些不懂事的以讹传讹,说是王爷被扣下了,王妃听闻,当时便受惊晕厥了一次,胎象才将将稳下来。这回又遭此劫难…”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低语,“也不知王妃究竟是碍了谁的眼,得罪了哪路尊神。”


    皇后听得眉心狠狠一跳。


    先前故意散播消息吓唬沈药,确是她的授意。


    可今日之事,绝非她安排。


    她在后宫沉浮多年,什么风浪手段没见过?


    此刻稍加思量,便觉此事蹊跷。


    再联想到沈药平日那副看似柔弱实则难以拿捏的性子,她陡然意识到,恐怕是沈药将计就计,反手设下的局!


    她正欲开口,却对上女儿投来的怀疑目光,心口如同被针扎了一下。


    “此事尚未有定论,”皇后蹙眉,“靖王妃出事,本宫亦是万千心痛,自会安排得力之人前往靖王府探慰问候。宝容,今日这游园会本就是为了你精心安排,你且先安心相看…”


    “小皇婶都生死未卜了,我哪里还有心思相看什么驸马。”


    五公主眼眶泛红,望着皇后,咬了咬牙,“母后,我对您真的很失望。”


    皇后心头无名火起,“本宫没有做过这种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通传:“皇后娘娘,曲大人来了。”


    皇后侧目。


    曲净快步走入,面色是罕见的沉凝,他先向阁内诸位贵人行了礼,道:“皇后娘娘,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


    果然,连陛下也听闻了风声,并且疑心到了她的头上。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硬着头皮站起身来。


    五公主上前一步,语气坚决:“我也一起去面见父皇!”


    皇后心中一暖,掠过一丝微薄的欣慰。


    到底还是亲生女儿,即便误解了她,对她心生怨怼,却也还是愿意陪伴在她的身边。


    然而。


    迈入御书房,行过礼后。


    五公主面向皇帝,张口恳求:“父皇,女儿想出宫,去靖王府探望小皇婶!求父皇允准!”


    皇后怔在原地,仿佛兜头浇下来一桶冰水。


    谢宝容执意跟来,并非担忧她这个母后的处境,也并非要为她辩解。


    自始至终,她满心满眼,只有沈药。


    听得五公主所言,皇帝不冷不热,说道:“你应该知道,你小皇婶未必乐意见到你。”


    五公主眼中含泪:“父皇,女儿知道,小皇婶不喜女儿往日的骄纵。可我保证,我就远远看她一眼,只要确认她平安无恙,我立刻回来!绝不多作打扰!”


    少女的眼泪与哀求真切动人,皇帝看得心头微软,“…你执意的话,那便去吧。”


    瞥向一旁皇后,目光又冷了几分,“皇后,你也一同前去。”


    皇后心头一紧,下意识辩解:“陛下!今日之事,臣妾确确实实不知情,与臣妾无关啊!”


    皇帝冷笑:“今日无关,先前是不是与你有关?”


    皇后一时竟然语塞,脸色白了白。


    皇帝语气不容置喙:“不必多言。你一起去!无论这些事情你是否做过,靖王妃遇险,你身为中宫皇后,亲往探视,都是应有的态度!”


    皇后闭了闭眼。


    她也真是被谢宝容气糊涂了。


    “陛下所言甚是,臣妾也很担心靖王妃,”皇后配合地露出忧色,“臣妾即刻便动身。”


    去往靖王府的路上。


    五公主靠坐在马车一侧,紧紧抿着唇,目不转睛地望向窗外街景,只留给皇后半边冷硬的侧脸。


    皇后试探性开口:“今日本宫什么都没做。”


    五公主一言不发,置若罔闻。


    皇后一颗心沉沉地坠下。


    渊渟药居。


    院子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慌乱之中,众人步履匆匆,面色惶惶。


    五公<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到感染,越往里走,心中揪得越紧。


    皇后则是不着痕迹环顾四周,不仅没瞧见韩嬷嬷,也没见着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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