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晏浑身上下又开始痛了,双腿膝盖阵阵发软,“我…我说…我说…”


    压力之下,他无可奈何,到底是将喝酒和让女子陪酒的事儿给说了。


    当着五公主的面,贺晏在最后着急补充:“公主,贺某对你是一片真心!实在是公主被禁足,贺某见不到公主,内心思念万千,不得已,才找了别的女子缓解寂寞…”


    可是这番话,五公主压根没听进去。


    她皱紧了眉头,“你居然敢辱骂靖王妃。”


    贺晏:?


    我骂靖王妃,你也生气?


    以前你骂得不比我多吗?


    现在你又因为这个生气?


    但是这话贺晏根本不敢说出口,瞅着她,嗓音压低了,“公主这话…贺某着实不明白。”


    “不明白是吗?我会让你明白。”


    五公主冷笑一声,后退两步,发号施令:“来人!给我打!”


    守卫对视一眼,望向公主,有几分不确定,“公主,真的要打吗?”


    “这位可是贺公子…”


    五公主喜欢贺晏,这事儿谁不知道?


    谁敢对贺晏动手,只怕是不要命了。


    五公主冷声:“那是以前,我不懂事,所以说喜欢他。现在,我已经懂事了。什么贺晏?我根本不喜欢,我以后也绝对不可能嫁给这种男人。”


    众人震惊,面面相觑。


    五公主怀抱着那册《琳琅记》的手稿,盯着贺晏。


    敢欺负青山湖主人?


    她的声音冷漠清醒,“打!他敢欺负靖王妃,必须打!”


    第三百零五章 都算在王妃头上


    摘星楼,二楼雅间。


    沈药与胭脂刚说好了,便听见门扉被人从外轻轻敲响。


    “药药,该回去了。”


    谢渊的嗓音隔着雕花木门传来,低沉而又平稳。


    “来了!”


    沈药应了一声,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谢渊正负手而立。


    摘星楼掌柜的此刻正躬身垂首,小心翼翼地站在谢渊身后半步的位置,额间犹有未干的冷汗,脸上堆满了谄媚的恭敬。


    见沈药出来,掌柜的连忙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小的见过王妃。方才多有冒犯,还请王妃恕罪。”


    沈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落回谢渊身上。


    谢渊伸手,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握在掌心。


    “摘星楼今后不会再有任何强迫女子陪酒侍宴之事。这座楼,从今往后,只是吃饭品茶、听曲赏景的地方。”


    谢渊顿了顿,补充道,“正常的吃饭吃菜。”


    掌柜的陪着笑脸:“是啊,王妃,小的都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交代下去了,楼里上下,绝不敢再犯!”


    谢渊转向沈药:“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


    沈药轻轻点了一下头,想起什么,“我决定把胭脂姑娘和岁岁都一起带回去。”


    谢渊没什么意见,“好。”


    恰在此时,楼上四层、五层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嘈杂声响。


    “这算怎么回事?!酒才喝到一半,美人还没搂热乎,就说规矩改了?!”


    “就是!以往不都是这样玩的么?摘星楼的招牌不就是这个?”


    “听说是靖王爷亲自下的令?为了哄屋里那位高兴?”


    “啧,王爷也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摘星楼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老子每年在这儿砸多少银子,就图个痛快!现在跟我说不能玩了?!”


    “混账东西!你们摘星楼就是这么对待老主顾的?今后老子再来你们这破地方,老子跟你姓!”


    声音或高或低,带着酒意和被打断享乐的不悦。


    显然,谢渊的命令下达得迅速而彻底,那些正在兴头上的高官显贵们被请出或被告知新规时,满心都是扫兴与不满。


    沈药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谢渊安抚似的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略一偏头,对掌柜的道:“传话下去,今晚摘星楼所有客人的花销,都算在王妃头上。”


    掌柜的愣了一下,想问什么,却只对上谢渊冰冷的眼神。


    后背一寒,赶忙应声小跑着去了。


    “今夜摘星楼所有花销,无论酒水菜肴、听曲赏玩,一概全免!所有账目,皆由靖王妃承担!诸位尽兴!”


    摘星楼中,掌柜的嗓音徐徐展开。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楼散座中率先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这些寻常富户或小吏,本就是为了元宵热闹和摘星楼的名气而来,消费虽不低,但也有限。


    此刻听闻全部免单,简直是天降横财般的惊喜!


    “王妃娘娘千岁!”


    “多谢王妃!多谢王爷!”


    欢呼声如同潮水,迅速蔓延至二楼、三楼那些雅间客人。


    免单的实惠,瞬间冲淡了内心怨气。


    “靖王妃大气!”


    “今日果然不虚此行!”


    一时间,整座摘星楼都被热烈的欢呼与赞誉淹没。


    权贵们的满腹牢骚,也尽数被欢呼声所掩盖,再也听不见了。


    而就在这片欢呼声中,谢渊牵着沈药,从容离去。


    “…但是我气定神闲,悠哉悠哉地走进去,对他们大手一挥,说吃!今日的账都算在沈姑娘头上!那一定很拉风,他们会羡慕死我的。”


    沈药回想起自己刚才对谢渊说的话。


    现在,他是在替她实现梦想。


    沈药压抑已久的心情,终于在这之间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因为已经引起了骚动,他们走的侧门。


    靖王府的马车正稳稳停在门口,而稍后一些,还停着一辆略小些但同样结实舒适的青帏小车,这是谢渊提前吩咐,为胭脂和言岁准备的。


    沈药心想,谢渊实在是很贴心。


    上了马车,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灯火与声浪。


    沈药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谢渊,将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谢渊的腰身紧实,隔着顺滑的锦缎衣料,能清晰感觉到其下匀称有力的肌肉线条和骨骼的硬度。


    她贴过去,谢渊胸肌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胸前,只露出乌黑发顶和一点白皙耳廓的沈药,低声问:“怎么了?”


    沈药没有抬头,仍窝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临渊,我心情不好。”


    谢渊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胛骨,“说给我听听?”


    沈药在他怀里蹭了蹭,慢慢开口:“那个岁岁姓言,叫言岁,是我爹爹生前,麾下言副将的独女。”


    谢渊沉默片刻,道:“阵亡将领家眷的抚恤与安置,陛下虽有恩旨,但具体施行,层层盘剥、落实不力者众多。是朝廷做得还不够。”


    这不可避免。


    “摘星楼的事,也一样让我难过。胭脂居然从小是在摘星楼长大的,她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而她母亲是摘星楼的清倌,独自生下她,和楼中姐妹一起将她养大。她母亲早些年得病死了,她便继承了她母亲的位置。我觉得,这真的很不可思议。同样的年纪,我在骑马,在赏灯,她却在陪男子喝酒,那些男人上了年纪,甚至可以做她父亲、祖父,她却要装出笑脸,哄他们开心。”说到这个,沈药的内心酸涩沉痛。


    这是同为女子,自然而然会生出的怜悯。


    “还有岁岁跟我说,在她之前,楼里有个叫莺莺的小丫头,也是做杂役的,被带到后面,折腾了一整夜。”


    沈药说得哽咽,抬起脑袋,露出泛红的眼睛,“可是,临渊,她还不满十三岁。”


    滚烫的泪珠滴在谢渊的手背上,他眼神微暗,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叹了口气,“是我不好。”


    “什么?”


    谢渊指腹反复蹭着她的脸颊,声音低缓,说道:“摘星楼是我的产业。那些藏在光鲜之下的腌臜事,我并非全然不知,我只是纵容了。因为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迅速聚拢巨额的银钱。陛下要练兵、要赈灾、要维持庞大的帝国运转,处处需要钱。”


    他承认得坦率而直接。


    沈药望向她,“临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陛下的难处。我只是难过。为莺莺难过,为胭脂难过,也为那些可能还在别处受苦的‘莺莺’和‘胭脂’难过。”


    第三百零六章 陛下动了很大的怒


    谢渊将沈药的泪眼收入眼底,不免心生怜惜。


    妻子的眼泪,是他做丈夫的耻辱。


    谢渊吻了吻她的发鬓,“所以,从今往后,摘星楼不再这样。我既开了口,便一定做到。”


    沈药真心实意:“谢谢你,临渊。”


    停了一下,声音又微弱下去:“但是没了一个摘星楼,还会有其他的摘月楼,摘日楼吧?”


    “会有。”


    谢渊琢磨了一下,挑起眉梢,“要不我把望京,乃至天下所有这样的地方,都一口气给禁了?然后颁布一条法令,有违者斩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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