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因惊愕而有些变调:“婉歌,你…你同意?”


    薛婉歌反问:“为什么不同意?她是挺讨人厌的,但也罪不至死吧。说到底,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贺青词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看着薛婉歌,心中五味杂陈。


    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与他同床共枕数十年的发妻。


    “丘山,你去请段大夫过来一趟。”


    沈药吩咐下去,又对贺青词礼貌性地笑了笑,“侯爷,请稍等片刻。”


    丘山领命而去。


    等待段浪的间隙,谢渊做好了三菜一汤,叫人端进了旁边屋中。


    菜肴色香味俱全,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沈药笑容满面地走进小厨房,扶住谢渊的轮椅,推着他往外走。


    谢渊偏过脸,一把嗓音温柔似水:“饿不饿?”


    沈药笑盈盈的,“本来不饿的,可闻到香味还是饿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这是外祖父的东西


    贺青词望着他们二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心神一阵恍惚。


    他与薛婉歌,曾也是如此这般亲密无间的。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约莫一刻钟后,段浪终于背着药箱,一脸不情愿地被丘山请来了靖王府。


    今日他来得匆忙,并未蒙脸。


    看着段浪这张过于漂亮,雌雄莫辨的脸,贺青词有一瞬的迟疑。


    沈药从饭桌上抬起头,嗓音温凉:“定襄侯,这就是段神医,不要以貌取人。不是着急锦娘的身体?快些去吧,我可以借你一辆马车。”


    贺青词千恩万谢,急忙带着段浪赶往客栈。


    房中,锦娘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宁宁蜷缩在床脚,满脸都是泪水,仍在小声地啜泣。


    贺青词心疼地看了一眼宁宁,对段浪恳切地说道:“段神医,有劳了。锦娘她自幼身子骨就弱,前些日子又因…因一些家事忧思过度,前日便突然昏迷不醒,请了几个大夫都说是心病所致,郁结于胸,汤药难进…”


    段浪神色冷淡,并未多言,只径自走到床边,伸出三指,搭在锦娘纤细的手腕上。


    不多时,段浪收了手。


    贺青词紧张发问:“如何?”


    段浪平铺直叙:“她中毒了。”


    “中毒?!”


    贺青词一怔,第一反应是不信,“这怎么可能?”


    段浪面无表情:“侯爷若是不信我,何必请我过来?”


    贺青词一噎,低了低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锦娘脾气软,不曾与任何人结仇,怎么可能会有人给她下毒?”


    说到这儿,贺青词脑中突然冒出个大胆的猜测。


    该不会是薛婉歌吧?


    她心生妒狠,便想方设法地给锦娘下毒,想让锦娘去死…


    “这毒不太寻常。”


    段浪望向宁宁,嗓音和缓了些,“小姑娘,我问你,最近你娘亲遇见过什么人?吃了些什么东西?”


    宁宁记得面前这个好看的大哥哥。


    之前她被娘亲带去靖王府,不小心受了伤,是他为自己处理的伤口。


    大哥哥动作很温柔。


    大哥哥是好人。


    宁宁抹了把眼泪,乖巧说道:“娘亲…没有见什么人,就是,自己吃了一颗糖。”


    段浪追问:“什么糖?”


    宁宁道:“娘亲说过,那是她的宝贝,我想吃,娘亲不给。”


    段浪:“那糖还有吗?”


    宁宁点点脑袋,主动走近了,从锦娘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就是这个。娘亲可宝贝了。”


    瞧见这瓶子,段浪脸色明显变化。


    贺青词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立刻询问:“段神医认得?”


    段浪嗯了一声,接过瓶子,指腹轻轻摩挲,眼中难得地浮现出几许柔和。


    贺青词立马道:“神医若是认得,还请神医千万救一救锦娘!”


    段浪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再度恢复冷漠,“我救她可以,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侯爷。”


    贺青词洗耳恭听。


    “根据小姑娘所说,这瓶毒药,是锦娘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存在有人投毒这个可能。也就是说,她是自行服下了毒药,伪装出病重的模样。”


    贺青词一愣。


    是锦娘自己服下毒药,假装生病?


    是了。


    若不是锦娘忽然病重,他不会签下那份和离书。


    锦娘是故意的!


    贺青词满脸震惊。


    段浪言止于此,专心为锦娘解毒。


    这种毒,的确,只有他能解。


    解了毒,段浪叮嘱贺青词:“约莫一两个时辰之后,她便会醒来,只要注意休息,便不会有大碍。”


    贺青词道谢,亲自送段浪离开。


    他坐在床边,耐心等着锦娘醒来。


    锦娘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想去窗边看看宫中的马车出来传旨没有,一起身,却先见到了贺青词。


    “表兄…”


    贺青词看向她,面色清冷:“锦娘,你为何服毒?”


    锦娘心中一紧,心虚地咬了咬唇瓣,“我…我…”


    那老大夫不是说了,没有人查得出这种毒药的吗?


    难不成是她用太多了?


    思绪迅速流转,锦娘顾不上那些,当务之急,是要将表兄安抚好。


    她绝不能在圣旨到来之前,惹得表兄厌恶!


    锦娘深吸口气,顿时红了眼眶,哽咽说道:“表兄,当年不肯嫁你,错过你许多年,我心中早已悔恨万千,如今再遇见表兄,我原本想着,若是能陪伴表兄左右,即便为奴为婢,我也心甘情愿,可后来我发现,我还是深爱表兄,我私心想做表兄的妻子。我只想着,若是表兄心中也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见我病重,便会愿意娶我…”


    半真半假地说着,锦娘的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


    贺青词原本还想问她那毒药从何而来,可看着美人落泪,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她只是太爱他了而已。


    贺青词叹了口气,心软地将锦娘揽入怀中,低声哄道:“我愿意娶你,即便你没有生病,我也愿意娶你…”


    锦娘靠在贺青词怀中,依旧惦记着那道圣旨。


    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做上一品诰命夫人?


    靖王府。


    段浪从客栈回来复命。


    沈药听他形容了一遍锦娘病中的模样,愣了一下。


    在她记忆中,上辈子,姨母中毒后的迹象,差不多也是如此,只是锦娘的寻常些,更像是患病,但姨母的表现要更严重。


    沈药忽然意识到,所以上辈子给姨母下毒的,是锦娘?!


    但是这辈子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姨母提出了和离,锦娘便将那毒药用在了自己身上…


    “是什么毒?寻常大夫查不出端倪?”谢渊对这个比较好奇。


    回答这个之前,段浪先看了沈药一眼。


    沈药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并未发现。


    顿了顿,段浪从袖中拿出一只瓷瓶,“是这个。很高明的毒,若是用料少,便绝无中毒迹象,寻常大夫,查不出任何端倪,只会觉得是疲劳或事忧思过度。只有一次性/服下许多,才会呈现出明显中毒迹象。不过这玩意儿无色无味,一般人很难发觉。也不知道这个锦娘从何处得来的这些毒药,看起来,她用过一些,但没有用完。”


    沈药看过去,视线在瓶身上一顿,双眼骤然发亮:“这是外祖父的东西!”


    第二百二十章 圣旨到了


    谢渊挑起一侧眉梢:“外祖父?”


    沈药用力点头,抬手指向段浪手中瓶子,“瓶子底下,有一株重楼草的图样。外祖父身边所有的物件上,都会刻上这个,他说这是独属于他的图腾。因为外祖父的小字便是重楼,重楼也是一味草药的名字。”


    “重楼草,性苦,微寒;有小毒。归肝经。”


    沈药牙牙学语的时候,便背会了这些药性歌。


    到如今依旧没有忘却。


    段浪沉默地将瓷瓶递给谢渊。


    谢渊翻过一瞧,果然是一株重楼草。


    将瓷瓶在手中调转一圈,谢渊又递给沈药,“既然是你外祖父的东西,便由你收着吧。”


    沈药接过,去看底部的图案。


    看清之后,微微一愣。


    风格独特的重楼草旁边,还附着一个小小的指引痕迹。


    沈药的眼眶蓦地一阵发烫。


    外祖父那个人,其实有点儿自恋,家族的图腾,是他亲手画的。


    当时外祖父画图的时候,沈药就在一旁捣乱,不小心按上去,在图上留下了一道印子。


    她还以为外祖父会重新画一张完美无缺的,没想到,外祖父留下了这张,还连带着她的指印,一起印在了各种东西上。


    这是外祖父对她独一无二的偏爱。


    “段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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