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捏着瓶子,向段浪发问,嗓音有一些发抖,“这个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段浪如实回答:“这原本在锦娘身上。”
沈药愣了一下。
锦娘?
她怎么会有外祖父的东西呢?
她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会与外祖父产生交集的?
“晚些时候,找个由头,把人叫进王府问个清楚好了。”谢渊嗓音低沉,看穿了沈药的心思。
沈药嗯了一声,点点脑袋。
午后,日头正好。
薛夫人找过来,笑眯眯地问:“药药,要不要出门?”
沈药从书桌前抬起头,眼神警惕:“去哪儿呀?要是姨母想给我买东西,那我就哪儿也不去。”
姨母家资实在过于丰厚,所以总是变着法地想给沈药花银子,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搜罗过来。
可是沈药觉得,府上该有的东西都有了,怎么也用不完的,这样未免太铺张浪费。
薛夫人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发笑:“你想要我还不给你买呢!”
沈药立刻夸张地拍了拍心口,“那我就放心啦!”
薛夫人笑得不行,道:“真的不给你买,是想让你陪我去一趟别院。”
沈药问:“是望京里的那座吗?”
薛夫人颔首:“对,前些时日我和贺青词和离了,也将他与锦娘一并赶了出去。今日我打算去别院转一圈,打点一番,妥当后便动身回扬州去清点家中产业。”
沈药一顿,又问:“那以后呢?以后姨母打算做什么?”
薛夫人神色舒展:“我大儿子在北州做官,去年成家娶了妻,前些时日写信给我,说是媳妇儿怀了身孕,我打算过去瞧瞧,也在那边住上一段时日。”
沈药点点头,“儿孙绕膝,共享天伦,这样挺好的。”
二人轻车简从,很快抵达别院。
马车刚在院门外停稳,一道清瘦的身影便闯入了二人视线。
来的是锦娘。
她才醒过来,便又在楼上眼巴巴地盯着了。
远远瞥见宫中马车朝着这边驶来,便也顾不得病体尚未痊愈,匆忙下了客栈,赶来迎接。
锦娘抬眼望向她,语气有种故意营造出的生分:“表嫂…哦,不对,瞧我这记性,如今您与表哥已然和离,连侯夫人都不是了。倒不知现下该如何称呼您才妥当?”
薛夫人眉头微蹙,不耐与她绕弯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锦娘微微抬起下巴,一改往日那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道:“我只是觉得,你脾气太坏,性子也太刚硬,与侯爷的确不算良配。不过,当初我在侯府时,你待我不算太差,日后你若是实在过得孤苦,便去侯府找我。”
她顿了顿,居高临下,如同施舍:“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我总不会袖手旁观,可以赏你一口安稳饭吃。只是无论如何,你与侯爷,是万万不能再相见的了。”
薛夫人:?
薛夫人上下打量了锦娘一番,“那药把你脑子毒坏了?一个贺青词,也犯得着这么争抢?”
锦娘像是被踩到尾巴,嗓音尖锐地强调:“他可是定襄侯!天底下能封侯拜爵的才有几人?”
薛夫人想也没想,随口应道:“盛朝开国至今,不算宗室,实封与追封的侯爵,拢共二十六位。”
锦娘一噎,没想到她张口就来!
她半晌接不上话,停顿片刻,才强撑着道:“表、表兄不仅拜了侯爵,身份尊贵,更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薛夫人琢磨着:“贺青词年轻时候是挺英俊的,如今也就那样吧。何况自打过了二十五,他的身子骨便大不如前了,哪来什么玉树临风?他不过是靠着那把胡子,勉强撑起几分气度。若把胡子剃掉…”
她略微想象了一下,露出一个有点嫌弃的表情,“贺青词那张脸,怕是垮得不成样子了。”
锦娘捏紧了手指:“你不过是和离之后恼羞成怒,故意这样说罢了…”
薛夫人拂了拂指甲,漫不经心道:“锦娘,你来晚了。贺青词最好的年岁,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是我享受到了。如今你拿到手的,不过是个年老色衰的男人。不过,你若真将他当成个绝世珍宝,那我也无话可说。”
锦娘震惊。
这些话,分明是男子对女子的评价,什么时候女子居然也能这样评价男子了?
“你…”
锦娘想要反驳,却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车轮声打断。
有马车驶近,装饰华丽,带有明显宫廷制式。
马车稳稳停下,帘子掀开,曲净躬身而下,手中恭敬地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圣旨到了!
锦娘顿时任何其他的事都顾不上了,目光热切地望了过去,心口加快跳动。
就现在,就在这儿,她马上便要成为一品诰命夫人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受封诰命了?
锦娘深深提了口气,殷勤地凑上前去,“不知这位大人是?”
曲净转过身,面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我是宫中天子近侍,曲净。”
锦娘目光黏在了那卷明黄色的绢帛上:“曲大人,您此番前来,是来传旨的吧?”
曲净微微颔首:“是。”
锦娘试探性问道:“只是侯爷此刻恰巧不在,这应该不影响吧?”
曲净略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圣旨本就不是给定襄侯的,他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但他素来谨慎,并未多言,只是礼节性地再次颔首:“不影响。”
锦娘松了口气,又理了理鬓角乱发,挺直了背脊,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端庄持重,“好了,曲大人,我准备好了。”
曲净扫她一眼,虽然觉得此人言行莫名,但仍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点了点头:“好的。”
说罢,不再看她,而是面向一旁薛夫人,郑重地清了清喉咙:“薛夫人,请接旨吧。”
锦娘猛地抬起头,这不是给她的圣旨吗?
“曲大人,是不是弄错了?她已经与侯爷签了和离书,早已不是侯夫人了!”
曲净面色不变:“我知道啊。”
锦娘心中更急,声音拔高些许:“如今我才是定襄侯夫人了。”
曲净想了一下,“那恭喜了。”
锦娘一噎。
咬咬嘴唇,紧盯着他手中圣旨:“曲大人,既然如此,这份圣旨,理应由我来接…”
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抓那明黄色的绢帛。
曲净眼疾手快,立刻后撤一步。
他身后随行的两名带刀侍卫见状,立刻上前,手中横刀“唰”地一声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光冷冷地横亘在锦娘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放肆!”
曲净脸色一沉,方才那点客气瞬间消失无踪,“这份圣旨,乃是当今陛下亲赐给其姨母薛夫人的!”
锦娘猛地一怔,彻底僵在原地。
曲净却不再多看她一眼,转向薛夫人,面带微笑,缓缓展开手中圣旨,嗓音平稳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坤仪毓秀,内则垂芳。德配君子,夙著珩璜之范;功成阙内,宜膺纶綍之荣。咨尔薛氏,乃世宦名媛。秉性端淑,持身谨恪。当宪台肃纪之时,克励冰霜之操;值黔黎待哺之际,常怀悯恤之仁。惠及宗姻,德被闾里,懿范堪嘉。兹特封尔为一品夫人,锡之诰命。尚敦儆戒之心,益懋敬勤之道。钦哉!”
圣旨念毕,曲净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薛夫人,请接旨吧。”
薛夫人依礼跪下,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向上。
曲净上前,将诰命圣旨轻轻放入她手中,同时略微压低声音,“陛下特意吩咐,这是他为您庆贺新生的心意,也是在为您撑腰。”
薛夫人接过圣旨,握在手中,轻叹出声:“都是好孩子。”
无论是陛下,还是谢渊,都疼她。
“扑通”一声,锦娘浑身脱力,软软地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望着薛夫人手中那卷明黄,神情既失望,又难堪。
“锦娘!”
贺青词的声音。
锦娘闻声抬头,见到来人,眼眶瞬间红成一片。
贺青词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将她扶起,见她如此模样,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目光带着责备看向一旁薛夫人:“锦娘身子尚未痊愈,虚弱得很,怎么忍心如此欺负她?”
薛夫人面色不善。
沈药担心她这会儿直接对贺青词动手,轻轻捉住了姨母的手掌,适时开口,嗓音微凉:“没人欺负她。”
刚才全程看下来,沈药已经基本看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
“是锦娘,误以为这封一品诰命夫人的圣旨,是赐给她的。”
锦娘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贺青词此时才注意到薛夫人手中那卷非同一般的明黄绢帛,愣了一愣,有些迟疑地开口:“婉歌…你受封诰命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