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词也是这么想。


    丘山还在催促:“侯爷,快些吧。”


    锦娘忍不住啐了声:“催催催,催命呢!说是她的别院,可买这座别院的银子,难不成没有侯爷的份?”


    贺青词:…


    平心而论,的确没有。


    他哪来的闲钱买院子?何况还是望京的院子。


    望京寸土寸金,何况这别院位置好,占地又宽阔,价值可是不菲。


    但面对锦娘,他只是苦笑了一下,并未解释什么,只道:“好了,我们走吧。”


    锦娘没有多想,顺从地嗯了一声。


    不过是一个别院罢了。


    姓薛的也真是有够蠢,只要了这么一座别院。


    侯府上下那么多的产业,那么多的金银珠宝,那些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还有宫里册封一品诰命夫人的圣旨呢!


    一想到这个,锦娘便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气力。


    贺青词左手牵着病恹恹的锦娘,右手牵着满脸懵懂的宁宁,要去坐马车。


    马夫却一脸冷漠:“侯爷,这是薛夫人的马车,您与夫人和离了,这马车不能给您坐。”


    贺青词一怔。


    锦娘不免微愠:“夫人当初也是用侯爷的银子买的马车,怎么如今连坐都不许侯爷坐?”


    马夫奇怪:“侯爷的银子?”


    锦娘还想说什么,贺青词心口一跳,将她往后扯了下,“锦娘,不说了。”


    三人步行,走出别院。


    门扉在他们身后毫不客气,轰然合拢。


    锦娘愤恨瞪了一眼,又楚楚可怜转向贺青词,问:“表兄,我们接下来去哪?”


    贺青词道:“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叫马车,回扬州定襄侯府。”


    锦娘抿了下嘴唇,“表兄,我们还是…住在别院附近吧?”


    贺青词问:“为何?”


    锦娘自然是为了时刻盯着,宫里若是来了圣旨,她能及时知晓,也及时过来接旨。


    不过面对贺青词,她叹了声气,垂着眼睛,道:“我只是想着,表兄与表嫂成婚多年,多半内心不舍,住得近些,表嫂若是后悔了,表兄也能及时知晓。”


    贺青词捏了捏她的手,“你啊,就是太善良。”


    不过,他到底是侯爷,不可能去住寻常客栈,那太不体面。


    这别院附近的酒楼,贵是贵些,但与他身份相宜。


    三人定了两个房间,贺青词一个,锦娘与宁宁一个,暂且住下。


    锦娘服了毒药,身子还在病中,却也顾不上,强撑着坐在窗边,眺望出去。


    这个房间是她选的,正好可以看见别院的正门。


    宫中圣旨一到,她必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锦娘等啊等,等得眼前发黑,等得脑袋发晕。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昏迷了过去。


    宁宁见娘亲昏倒了,急忙去找贺青词。


    贺青词当即请来大夫,大夫把脉,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贺青词捏着拳头:“只要你能治好她,想要什么都行!”


    大夫面露为难:“侯爷,这…实在不是老夫不愿意治,实在是老夫真的查不出来是什么病因,更是无从下手啊!”


    但还是好心地提议:“最近神医段大夫正在望京,侯爷不如去请段神医来试一试?”


    贺青词一愣:“段神医?”


    大夫颔首:“他是靖王爷的挚友,原本正在外云游,前段时日,为了靖王爷回来望京。侯爷的夫人不是靖王姨母么?若是侯爷开口,段神医定会前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贺青词心中天人交战,挣扎不已。


    他才刚与薛婉歌签下和离书,若此刻就巴巴地求上门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可一想到锦娘,他的心又软了下来。


    锦娘对他一片深情,如今性命垂危,他若因顾及颜面而见死不救,岂非太过冷血?


    他枯坐了一夜。


    直到宁宁的啜泣声隔着墙传来,贺青词终于还是过不去良心这一关,毅然起身,赶往靖王府。


    贺青词求见靖王,却被引至一处他万万没想到的地方。


    小厨房。


    更令他惊愕的是,那位矜贵无双、杀伐果决的靖王爷,此刻正坐在轮椅上,手持菜刀,专注地切着一块猪肉。


    那双惯执利剑、批阅奏章的手,此刻握着菜刀竟也稳如磐石,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利落,肉片厚薄均匀。


    贺青词怔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渊头也不抬,声音冷淡:“有事?”


    贺青词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回王爷的话,锦娘病情愈发沉重,大夫束手无策,说只有您的友人段神医才能救她一命。还望王爷垂怜,请段神医出手相救。”


    他刻意将姿态放得极低,“锦娘她丧夫失怙,实在可怜,如今又…宁宁还那么小,不能没有娘亲啊。”


    谢渊手中的动作未停,菜刀与砧板接触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依旧冰冷:“此事先去问过姨母。”


    贺青词心中一急,忍不住辩解:“王爷,段神医是您的好友,与婉歌并不相识。只要您点头,段神医便可直接前去诊脉,何必多此一举,定要问过婉歌呢?”


    他叹了声气,试图动之以情,“锦娘她丧夫失怙,实在可怜,如今又身染重病…宁宁年纪还那么小,不能没有娘亲啊。还望王爷发发善心…”


    “咚!”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话。


    谢渊将菜刀搁在案板上,终于抬起了头。


    乌眸深邃,尖锐冰冷,“本王与你这所谓的表妹毫无瓜葛,她过得苦,本王便要怜惜么?这世间孤苦困顿之人何其多,难不成本王个个都要去怜惜?”


    他向前略倾身体,眼神危险地眯起:“更何况,定襄侯,这个锦娘,三番五次惹得本王的姨母伤心气恼。这一桩桩,一件件,本王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贺青词被他看得脊背发凉,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锦娘故意气婉歌,分明是婉歌自己气量狭小,容不下人!


    可这话在谢渊冰冷的注视下,终究没能说出口。


    “王爷,王妃和薛夫人过来了。”


    门外丘山通传。


    谢渊眉眼间的戾气尚未完全消散,语气仍带着一丝不耐:“饭还没做好,来早了。”


    一阵轻快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张明媚娇俏的笑颜探进门来。


    是沈药。


    眉眼弯弯,笑吟吟说道:“王爷,我们不着急的,你慢慢做,慢慢来就好啦。”


    谢渊神色有如冰雪消融,轻轻颔首:“好。”


    沈药这时才注意到一旁面色灰败的贺青词,咦了一声:“定襄侯?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灶台,“你来厨房帮忙的?”


    贺青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向沈药恭敬行礼:“王妃。”


    他在心中盘算,靖王心肠冷硬,老练狠辣,但这位靖王妃年纪尚轻,看起来温柔心软。


    若是听闻锦娘的悲惨处境和宁宁的可怜模样,定会心生怜悯。


    思及此处,他配合地露出悲痛之色,“回王妃,是锦娘病情加重许多,此刻正昏迷不醒。大夫说,只有段神医才能救她。宁宁这两日哭得厉害,那么小的孩子,若是没了娘亲…”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沈药的神色。


    沈药听罢,果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同情:“是啊,这么小的孩子,爹爹已经没了,若是再没了母亲,那就太可怜了。”


    贺青词心中一喜。


    沈药接着又道:“问问姨母吧。姨母若是同意,我们便请段神医走一趟。”


    贺青词一愣,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急切道:“王妃,何必多此一举?段神医是王爷的友人,只要王爷王妃点头…”


    沈药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侯爷,比起怜惜宁宁,我更心疼我的姨母。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贺青词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年轻王妃,立场,话语,竟然与靖王如出一辙。


    沈药不再看他,转过身,扬声道:“姨母,定襄侯在这儿呢。他说想请段神医过去给锦娘诊脉,您觉得怎么样?我和王爷,都听您的。”


    贺青词不自觉地捏紧了袖中的手指。


    他刚与薛婉歌和离,那天更是几乎撕破了脸皮,此刻,薛婉歌心中必定恨极了他,连带对锦娘更是妒恨交加。


    她怎么可能会同意去救一个她眼中的“祸水”?


    她一定巴不得锦娘就这样死了…


    “行啊,去呗。”


    薛夫人漫不经心,回得简单。


    贺青词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


    薛婉歌正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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