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实在很好奇,书真的有这么好看?


    但她看得艰难,好久才翻过一页。


    “夫人。”


    丘山站定了,禀报:“侯爷来了。”


    薛夫人本来看书就看得一个头两个大,烦心得很,一听贺青词来了,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她以为贺青词又是来软磨硬泡,求她回心转意的,语气不耐:“他又来了?直接让门房拿大棍子撵出去不行吗?站在门口卖惨给谁看?买那些东西花的还是我的银子!”


    丘山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补充:“夫人,侯爷说…这次他是来签和离书的。”


    薛夫人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又有些警惕:“不会是耍什么花样吧?”


    丘山忙道:“王爷和王妃都在厅上坐着呢,侯爷不敢耍花样。听侯爷的意思,是他家中那位表姑娘病重,眼看不行了,临死前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做一回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薛夫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评价道:“真够恶心的。”


    话虽如此,却还是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折腾了这么久,这次,总算是能彻底了断了。


    侍立在一旁的嬷嬷适时捧来了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夫人,咱们现在过去?”


    薛夫人却没有立刻起身,沉吟片刻,对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


    前厅。


    端上来的热茶早已凉透,贺青词坐立不安,频频望向门口,终于,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抬眸,望向走进来的薛夫人,脸色痛苦而又无奈,声音沙哑:“婉歌,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也不愿与我和离,我们毕竟这么多年夫妻…只是如今锦娘病重,危在旦夕,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不得不…”


    薛夫人直接打断他:“谁告诉你,我不愿意和离?”


    贺青词被她问得一噎,“我等了你许久…”


    薛夫人语气平淡:“不过是重新抄录了一份和离书而已。”


    贺青词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她身后。


    嬷嬷手中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份墨迹簇新的和离书,纸张平整,条款清晰。


    “你…”贺青词一时语塞。


    薛夫人径直道:“按手印吧。”


    嬷嬷面无表情地将托盘举到贺青词面前。


    贺青词刚抬起手,目光扫过和离书上的具体条款,脸色蓦地一变,手指僵在半空:“你要将所有嫁妆,还有那些铺面、田产全都收回?”


    薛夫人反问得理所当然:“不然呢?那些原本就是我的东西。”


    她盯着贺青词的眼睛,一字一顿强调:“我的。”


    贺青词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再说,侯府那座宅子,我不是留给你了?我连侯府里那些家具陈设都懒得搬走,够大方了吧?那些全是我进门之后一件件亲自添置的,按理来说,那也都是我的。”


    贺青词叹息一声,“婉歌,你我毕竟夫妻一场,数十载光阴,何必分得如此清楚,不留半分情面?”


    薛夫人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你若是真的觉得你我是夫妻,当初就该毫不犹豫地把那锦娘送走了!”


    贺青词蹙眉:“婉歌,你向来坚强独立,没有我,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可锦娘不一样,她从小身子就弱,性子也软,谁都能欺负她,宁宁又还那么小…她们母女俩若是没有我护着,在这世上根本活不下去。更别说舅舅舅母对我恩重如山…我如何能狠得下这个心?”


    “所以,你就狠得下心让我生气,让我难受?”薛夫人冷笑一声,懒得再与他争辩,直接催促:“少废话!赶紧按下手印,签了和离书,你立刻就能回去迎娶你的好表妹,从今往后,你想给她女儿讲故事到三更半夜也没人管你。只是——”


    她眯了眯眼睛,“签完之后,赶紧带着她们母女两个从我的别院里滚出去!那也是我的产业!”


    贺青词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婉歌!即便和离,你我总归还有两个儿子,血脉相连!何必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薛夫人嗤笑:“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第一天认识我?何况,这就算绝了?我没让你把这些年侯府靠着我那些嫁妆银子维持的体面开销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已经是看在儿子的份上仁至义尽了!你还有脸来指责我做得绝?”


    贺青词也被她这番话彻底激起了火气,咬咬牙:“你若实在觉得为侯府花了银子心里难受,今后我慢慢还给你。”


    薛夫人抓住他的话头:“当真?”


    贺青词正在气头上,脱口而出:“当真!”


    薛夫人二话不说,一把推开他挡着的手,取过笔,在和离书的末尾空白处,唰唰添上一行小字。


    “定襄侯贺青词自愿归还薛婉歌嫁妆银钱,具体数目另行核算。”


    字迹有些歪歪扭扭,不大美观,但意思简洁明了。


    写罢,她率先蘸了印泥,在自己的名字旁按下了手印,将笔往贺青词面前一递:“白纸黑字,金口玉言,贺青词,我奉劝你说到做到。”


    贺青词盯着那行新添的字和那个刺目的红手印,渐渐地沉下脸,一言不发,也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薛夫人拿起其中一份墨迹未干的和离书,仔细吹了吹,看着上面并排的两个红指印,心情一瞬大好。


    贺青词忽然道:“婉歌,即便和离,我却还是要告诫你一句。你这般性子,太过刚硬要强,半分不肯示弱,任何男人与你相处,都会觉得压抑,无法忍受。你若是今后还想寻个归宿,我劝你,最好还是改一改…”


    话音未落,薛夫人便扬起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脸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啊,就是太善良


    薛夫人收回手,冷冰冰道:“知道我要强,还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不是找打么!”


    贺青词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有些发懵。


    沈药适时开口:“来人,送侯爷出府。”


    丘山、长庚会意,当即带人上前,半拽半请,将贺青词往外推。


    贺青词恼羞成怒,扬起声调:“薛婉歌,你不要…”


    “丘山,跟上去,确保定襄侯带着他的人,离开姨母的别院。”谢渊冷声开口。


    完全盖过了贺青词的声音,也将他后面没说完的“后悔”之类的话都堵回了肚子里。


    贺青词坐上马车,总感觉自己是被押回去的。


    这种感觉令他内心一阵烦闷,隐隐甚至觉得懊恼。


    从前他是定襄侯,更要紧的是,他的夫人可是当今陛下和靖王爷的姨母!这层身份,纵然是国公爷、郡主见了,都得对他礼让三分,何曾有人这般无礼过?


    只是转念想想,虽说享受了这等好处,却也得作出让步,更得忍耐。


    薛婉歌脾气太差,动辄骂他,甚至打他。


    他又不能发脾气,只能低声下气哄着、劝着。


    说实在的,当时锦娘带着宁宁找上门来,贺青词内心是欢喜的,看着表妹小意温柔,柔若无骨的模样,贺青词总会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女人。


    因此,他不由自主地倾向于锦娘,也愿意疼爱宁宁。


    薛婉歌每次生气,贺青词不愿意哄的话,便先晾着她,等心情好了或是有求于她了,再去。


    薛婉歌心肠倒是挺软的,哄起来,也不是太难。


    这回她居然提了和离,的确远远出乎了贺青词的意料。


    虽说考虑到颜面,他并不想和离。


    但…


    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仔细想想,他可是定襄侯!


    两个儿子,个个成家立业,有出息。


    薛婉歌那些嫁妆、产业收走了,他照样能过富贵日子。


    更何况,他还能迎娶锦娘。


    想到这儿,贺青词心口都有些微的发烫。


    回到别院,径直找去锦娘房中。


    锦娘脸色惨白,嘴唇都毫无血色,似乎是全靠一口气吊着,一见贺青词便哑着嗓子,急急询问:“如何?”


    贺青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成了,我与她和离了,今日起,便不再是夫妻。”


    锦娘喜不自胜,因为兴奋到面颊微红,脸色都好看了一些。


    贺青词接着说:“锦娘,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子。”


    锦娘双目通红,扑簌簌落下泪来。


    贺青词心口发烫,一把将锦娘揽入怀中,深情款款地唤:“锦娘,锦娘…”


    “侯爷。”


    门外丘山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公事公办的口吻,带着催促意味,“您该走了。”


    贺青词身形微微一僵。


    锦娘抬起头,表情不解:“表兄,您要去哪里?”


    贺青词的表情不大自然,松开她,道:“…这个别院,是她的,她不许我再住在这里。”


    锦娘先是一愣,旋即贴心宽慰道:“我知道,薛姐姐一定是不甘心,想用这种法子,逼表兄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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