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却充盈着饭菜的浓郁香气,闻之令人食指大动。
谢景初哼笑一声:“看来这女子厨艺很是不错,怪不得能将九皇叔迷得流连忘返。”
曲净依旧沉默不语,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谢景初眼神示意他赶快行动。
也是这时,“吱呀”一声,那扇门竟从里面被拉开了。
靖王谢渊端坐在轮椅上,面色一如既往的冷峻,正由丘山推着,似乎正准备离开。
见到门外肃立的一群人,有些意外。
曲净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靖王爷。”
谢景初也跟着拱了拱手,“九皇叔。”
谢渊手臂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语气平淡,“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曲净觉得尴尬,不知道从何说起。
谢景初道:“是宫中父皇,有话想问九皇叔。”
谢渊淡淡嗯了一声,神色如常:“正好,本王也有事要入宫与陛下商议。”
谢景初唇角勾动了一下,“恐怕,不止是九皇叔一人需要入宫。”
谢渊抬眸看向他。
“还有里头那位姑娘,也一起走一趟吧。”
谢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什么姑娘?”
谢景初忍不住低笑出声,“九皇叔,事到如今,又何必再装疯卖傻?该知道的,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父皇也知道了。”
谢渊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沉了下来:“知道什么?”
谢景初一字一顿:“自然是九皇叔在别院私藏外室之事。”
谢渊愣了一下,“外室?”
“正是。”
谢渊斩钉截铁,朝着里屋悠然开口,“里边的姑娘,别藏着掖着了,还请出来吧,陛下正在宫中等着,实在是不好拖延。若是陛下高兴,说不准恩准姑娘做个靖王侧妃,否则陛下震怒,只怕是姑娘性命堪忧。”
屋中静默片刻,才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出来了。
第二百零八章 褫夺亲王封号
谢景初不再看谢渊,胸有成竹,傲然望向屋内。
光影交错间,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待看清来人,众人都不由得怔住了。
站在那里的,哪里是什么娇柔妩媚的女子?
分明是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皮肤黝黑粗糙的汉子!
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圆领袍,肩宽背厚,面容英武,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沧桑。
他似乎是愁闷地挠了挠头,嗓音粗犷洪亮:“太子殿下,末将早已经娶妻,连女儿都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何况末将与王爷同为男子,这、这让末将去做靖王侧妃什么的…”
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神情,“实在是于礼不合啊!末将不愿意,王爷他也肯定不愿意啊!”
谢景初呆站在原地,只觉脑中嗡嗡作响。
一旁的曲净只是错愕了片刻。
到底是宫中老人,见识过的大场面多,这会儿迅速收敛了情绪,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云副将。”
云副将当即也是双手抱拳回礼:“曲大人。”
“不可能!”
谢景初终于回过神来,捏紧拳头,目光狠狠钉在云副将身上,“你只是个幌子!屋里一定还藏了别的女人!”
云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谢景初却一把推开他,直接大步闯入房中,到处搜寻起来。
掀开床幔,探头去看床底,用力拉开每一个柜门,甚至抬头去望房梁,但凡他认为能藏下一个人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然而,他连一根女人的头发丝都没有找见。
桌上的饭菜碗筷,都只有一人份的。
谢景初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喃喃:“不可能…怎么会没有…”
谢渊始终端坐在轮椅上,懒洋洋地,看着他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转。
这会儿单手托着腮,悠悠提点:“要不再看看抽屉?说不准就藏着呢。”
谢景初这会儿心神大乱,鬼使神差似的,当真拉开了桌案上的一个抽屉,低头看去。
里面除了几本方志和一方砚台,空空如也。
看完之后,他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愚蠢可笑!
抽屉才多大点地方,怎么可能藏得下一个大活人?
他被戏耍了!
谢景初脸颊涨红,又逐渐蒙上一层屈辱之色。
“明明有女子在院子里生火做饭!”
谢景初依依不饶,“那炊烟和香味作不得假!”
云副将弱弱地举起手,“那个…太子殿下…做饭的是末将。末将从前在家时,就常为妻子下厨。在北狄被关押多年,担心厨艺生疏了,这几日一有空便温习怎么做菜。这世上,也不是只有女子会下厨嘛。”
谢景初猛地扭头瞪向他,质问:“那你为什么鬼鬼祟祟藏在这座别院?”
云副将面色一正,抱拳肃容道:“回太子殿下,末将在北狄,被扣留多年,前段时日,好险从军中寻得空隙,历尽艰险逃了回来。如今盛朝与北狄关系微妙,末将的身份不能明目张胆对外宣扬,何况,若是过早暴露,多半会引起不必要的变故,甚至引来北狄细作的追杀。王爷将末将秘密安置在此处,一是为了保护末将的安全,二也是为了我盛朝的边境安稳着想啊。”
谢景初咬牙:“即便如此,九皇叔也没必要这么频繁地来这里吧?”
云副将神色不改:“王爷时常前来,一是有些关于北狄军情的要事需与末将商议,二则跟着末将学做菜。王爷说,学会了回去要做给王妃吃。王爷和王妃感情很好的。”
顿了顿,他还特别耐心地询问:“太子殿下还有别的想问的不?”
一切的解释都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谢景初意识到自己挑不出半点儿漏洞,脸色惨白得吓人。
云副将等了等,见他不再问了,想来是彻底地答疑解惑了,也便转向曲净:“对了,曲大人,刚才是不是说陛下要召见?虽然刚才说的好像是要见什么姑娘…呃,末将还需要进宫么?”
曲净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失魂落魄的太子一眼,然后转向谢渊和云铮,语气恭敬:“王爷、云将军,此事恐怕是有些误会。还请二位一同入宫,面见圣上。”
回宫的路上,马车颠簸,谢景初的脑子也是混乱得要命。
但他是知道的。
早些年,云副将在一次战役中被北狄俘获,却铁骨铮铮,宁死不降。
北狄人惦记他掌握的盛朝军情,一时半会儿也不忍心杀他。
云副将因此被关押了许多年。
父皇时常在朝堂上提起此人,赞扬他英勇、忠贞,也深表忧心与惋惜。
前些时日,他想了个法子逃出来,是九皇叔去接应的。
上辈子,父皇正式接见并盛赞云副将的日子,比这辈子要晚一些。
但那场面向群臣的表彰,谢景初仍是印象深刻。
“盛朝脊梁,国之英雄。”
这八个字从天子口中吐出,几乎是顶破天的荣誉。
然而,他,当朝太子,口口声声、信誓旦旦地带着父皇的贴身侍从,来捉拿靖王豢养的外室,结果…
捉到了父皇口中的国之英雄?
谢景初心脏跳动得狂乱厉害,掌心渗出黏腻的冷汗。
以父皇的性子,得知一切,多半又要将他禁足,不许他上朝。
前些时日,他还安排了自己人在朝中弹劾九皇叔,今日此事一出,那些人只怕也要被迁怒…
不行!
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谢景初咬紧牙关。
他必须找一个替罪羊,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出去,就说自己是受了小人蒙蔽,一时不察…
迈入书房门槛,谢景初深吸口气,往前迈出一步,那句酝酿已久的“父皇,儿臣糊涂,受了旁人的蒙蔽”已在喉咙里翻滚,即将脱口而出。
然而,身旁却先响起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只见谢渊不疾不徐,说道:“皇兄,臣弟德行有亏,不堪重任,还请皇兄免去臣弟一切职务,褫夺亲王封号吧。”
谢景初:?
第二百零九章 真是好大一朵绝世白莲
书案前的皇帝原本只是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而心烦意乱,闻言愣了愣,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猛地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紫檀木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笔架上的御笔都被震得跳了一跳。
“你真在外面养了外室?!”皇帝的声音因为震怒而拔高许多。
谢渊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那姿态好似默认。
谢景初心中暗叫不好,上前一步急切道:“父皇,事情并非如此,九皇叔他…”
“你闭嘴!不是你来告诉朕他养外室?现在还替他解释什么!”
皇帝瞪他一眼,指着谢渊,痛心疾首怒骂,“你当初是怎么跟朕说的?口口声声说喜欢!朕指婚了,将她风风光光嫁给你,结果呢?这才多久,你就闹出这等丑事!她是将军府孤女,父兄为国捐躯,都不在了,连你都不对她好,你让她在这世上还能指望谁?她岂不是要伤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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