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沈清淮难免羞涩,脸颊微微泛红。


    沈药内心的糟糕预感,总算在此刻得到了验证。


    她想说什么,但是在这个时间点上,却什么都不好往外说。


    沈清淮看出她的犹豫,赶忙往后退了一大步,“我不着急,也不是逼着你现在给出一个决定。我只是告诉你,你是有退路的,让你安心。”


    也不等沈药再说什么,沈清淮躬身行了个礼,便率先转头离去了。


    沈药站在原地缓了会儿神,才叹了口气,心中叹了句:造孽啊。


    转了身,内心纷乱地往内院走去。


    刚绕过一丛湘妃竹,一个略显阴鸷的声音从一旁假山深处幽幽传出:“小皇婶,可真是讨人喜欢,老的喜欢,年轻的喜欢,更年轻的,也喜欢。”


    沈药脚步一顿,只见谢景初负手而立,面色带了几分讥诮。


    他显然看到了她与沈清淮交谈,也听到了沈清淮的真心剖白。


    沈药却只是耸了下肩膀:“所以,我不是只能依靠你。”


    谢景初挑起眉毛:“哦?”


    沈药淡声:“你不帮忙,我也有别的退路。”


    谢景初微微一怔,旋即低笑出声。


    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沈药,因为她很特别。


    别的大家闺秀循规蹈矩,她却与众不同。


    若是谢景初生气了板着脸,寻常女子会卑躬屈膝:“请太子殿下千万恕罪…”


    但沈药反而还会瞪他:“再生气打你了。”


    莫名地,谢景初就会消气,甚至觉得内心愉快。


    上辈子他讨厌沈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母后不喜欢她,他也因为她受过许多责罚。


    但即便如此,谢景初也不至于婚后多年一次没有碰过她。


    他不碰她,是因为沈药变得如同寻常女子一样,他觉得索然无味。


    只是她是这世上唯一真心爱他,他也唯一真心爱过的女子。


    重生归来,谢景初发现,沈药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讨人喜欢,甚至更讨人喜欢的模样。


    他现在真是…爱她爱得不得了。


    “小皇婶尽管放心。”


    谢景初说着,朝着沈药缓步走近,嗓音徐徐,“按照我的计划,目前一切进展顺利。九皇叔不是在外面养女人?我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


    顿了顿,又略微压低嗓音:“只是到时候,小皇婶,是不是得报答我?”


    “报答?”


    “比如说,再来做我的太子妃。”谢景初眸光落在沈药脸上。


    沈药愣了一下,忽然看向谢景初。


    谢景初又笑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东宫已经有顾棠梨了,是不是?我对她没有半点儿意思,娶她只是被逼无奈。再过段时日,我便会找个由头,打发了她,要么休了,要么,你想的话,也可以拨给你做贴身丫鬟。”


    沈药最后深深看她一眼:“你最好说到做到。”


    留下一句:“走了。”


    直接掠过谢景初,继续往里走。


    谢景初在她身后朗声说道:“小皇婶,我一定!”


    沈药头也不回。


    刚才谢景初说,“再来做我的太子妃”。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在他的记忆中,这不是第一次。


    至此,沈药已然确信,谢景初的的确确也是重生的。


    翌日,没有早朝。


    皇帝听那些大臣弹劾谢渊的话听得耳朵疼,脑袋也疼,干脆免了几日的早朝。


    谢景初得了准信,靖王又坐上马车去了城北,一时顾不上用早膳,直接去求见父皇。


    皇帝昨晚歇在贤妃宫里,正由贤妃伺候着更衣,听说太子来了,不由得皱了皱起眉头:“他来做什么?”


    曲净回道:“殿下只说,有要紧事。”


    皇帝面色冷漠,“让他等着!”


    一刻钟之后,皇帝才迈步走出门来,瞟了眼等候在外的谢景初,语气不冷不热:“有什么事,说。”


    谢景初神色端正:“父皇,事关重大,还是去书房议论为好。”


    第二百零七章 姑娘还是请出来吧


    皇帝目光锐利,多看了谢景初一眼,“你最好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


    谢景初微微垂首,姿态恭顺,“父皇放心,儿臣有分寸,绝不敢以虚言叨扰圣听。”


    不多时,御书房内。


    皇帝在书案后大马金刀地坐下,“现在能说了?”


    谢景初后退两步,撩起衣摆,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平直却又异常坚定,“儿臣要弹劾靖王谢渊,罔顾圣恩,品行不端,在城北别院私藏外室,此举不仅有辱皇室声誉,更是辜负了陛下亲自指婚的隆恩!”


    皇帝听得一怔,“你说什么?”


    谢景初往下说道:“靖王妃乃将军府孤女,身世可怜,天下皆知。靖王此举,显然是不顾沈将军满门忠烈、为国捐躯的赫赫战功!若是沈将军、沈小将军泉下有知,只怕亡灵难安,不能瞑目!何况此事如若传扬开来,朝中那些曾与沈将军并肩作战的武将们得知,必定会寒心失望。”


    皇帝听着,眉头越锁越紧。


    谢渊是他的亲弟弟,同父同母,一起长大。


    他深知谢渊的为人,绝不是沉溺女色、行事荒唐之徒。


    因此,过去几日早朝上那些零零散散的指控和弹劾,他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做那些事的不是太子一党,就是与柳家牵连甚深的官员,针对性太过明显。


    皇帝目前虽还不完全清楚太子和谢渊之间究竟因为什么有了这样大的龃龉,但一边是亲兄弟,一边是亲儿子,在朝堂之上,他不好表现出太直白的偏袒。


    正因如此,他干脆寻了个由头,免了几日的早朝,图个清静。


    却万万没想到,谢景初竟会亲自找上门来,言之凿凿地说谢渊在外面养了外室?


    谢渊不是把他的那个小王妃当了很多年的心上人么?


    他是发疯了还是被夺舍了,出去养外室?


    皇帝一时半会儿没作评价。


    谢景初再次重重叩首,额头与金砖相撞,发出清晰的响声,“父皇!此事千真万确,关乎皇室颜面,更关乎您与九皇叔的兄弟之情,儿臣岂敢有半句虚言?若父皇尚有疑虑,可派遣人随儿臣前往城北别院,一探究竟!”


    他的神态和语气实在太过诚恳坚定,皇帝不由得心生几分怀疑。


    难不成,是真的?


    半信半疑,皇帝还是决定,按太子说的做。


    是真是假,去了别院,也就水落石出了。


    “曲净!”


    皇帝扬起声调,吩咐:“你亲自挑选一队可靠的侍卫,随太子往城北别院走一趟。”


    他顿了顿,“若是靖王当真在别院私藏了女子,即刻带进宫来见朕!”


    曲净闻言也是一愣,慢了半拍,才应声称是。


    他迅速点了一队身手矫健、口风严密的精锐侍卫,一行人随着谢景初,直扑城北方向。


    谢景初策马而行,只觉得意气风发。


    虽说天底下纳妾养外室的男子不在少数,于寻常官员或富家子弟而言,最多只是招致一些风流议论或御史不痛不痒的弹劾。


    可他的这个九皇叔不同。


    他过去多年坚持不娶,只言早有心上人,天下多少人称颂过他情深似海,甚至将他奉为痴情楷模。


    如今娶妻了,却在外面养外室,过去的美好形象瞬间崩塌,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即便外头的女人是他的心上人,可他娶的,偏偏是沈药。


    沈家将军府,满门忠烈,在朝中颇有些威望。


    上辈子,谢景初是与沈药成亲一年以后,以沈药无有所出为由,纳了顾棠梨为妾室。


    如此要容易接受得多。


    不像九皇叔,这才成亲多久?


    娶了她,却伤害她。


    许多武将都会为沈药打抱不平。


    他前边安排御史朝臣,弹劾了九皇叔好几日。


    此事一旦坐实,数罪并罚,九皇叔在望京只怕待不下去。


    等到他时候,他再用些计谋用些法子,促成他与沈药和离。


    待到那时,谢景初也便可以顺理成章,迎接药药入东宫!


    抵达别院,侍卫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包围别院,堵住了几处重要的出入口。


    谢景初与曲净带着几名贴身侍卫,径直闯入大门。


    目光一扫,便见了静静停放的靖王府马车。


    谢景初轻抬下巴:“果然,今日九皇叔也过来了。”


    曲净无声地叹了口气。


    别院内部不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众人正思忖该从何处搜起,直到瞧见了不远处升起的几缕袅袅炊烟。


    谢景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怪不得九皇叔时常寻由头往这儿跑,原来是这儿有家的味道。”


    循着找去,只见院中栽种着许多名贵菊花,如今逐渐寒冷,菊花已凋零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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