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亏得朕还一心相信你,想着如何替你压下那些流言蜚语,替你周旋!没想到你居然做出这种事!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斥责,谢渊一句都没有为自己辩解开脱。


    谢景初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父皇,不是这样的,您听儿臣说…”


    “那个外室呢?!”


    皇帝根本不理他,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之中,“带上来!让朕好好瞧瞧,究竟是如何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女子,能让我们的大情圣靖王这颗铁石心肠都化了!靖王妃那样的好妻子,都忍心伤害、舍弃!”


    帝王眼眸锐利,如有实质,在底下几人身上冷冷扫过。


    云副将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往前蹭了一小步,小声道:“陛、陛下…好…好像,末将…就是那个外室…”


    皇帝:?


    皇帝几乎气笑了:“朕知道,你曾跟着靖王出生入死,对他忠心耿耿!可你老早娶了妻,连女儿都有了,跑来这里装什么娇弱外室?靖王就算眼睛瞎了,心盲了,他也不会找你当外室啊!你是当朕老糊涂,还是觉得朕是个蠢货?”


    云副将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曲净。


    曲净躬身,接过话头:“回陛下的话,小的方才跟随太子殿下前往城北别院,里里外外都查过了。院中除了靖王爷,便只有云副将,并未发现任何女子踪迹。想来,是王爷将云副将秘密安置在别院之中,时常前往商议要事。不慎,被不明真相之人误会了,以讹传讹,才有了这‘养外室’一说。”


    皇帝愣住了,怒意僵在脸上。


    那他刚才劈头盖脸的一顿,岂不是骂错了?


    皇帝顿时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懊恼地揉了揉眉心,再看向谢渊时,眼神里充满了歉疚,语气也软了下来:“你说你!既然没有这事,你刚才怎么一句都不为自己辩解?就任由朕这么骂你?”


    他又想起谢渊方才请罪的话,“还有,你刚才说什么德行有亏,不堪重任,还打算不做亲王了…害得朕都误会了你。”


    谢渊垂着眼睛:“皇兄息怒。虽说臣弟并未豢养外室,但近日朝中因臣弟之事纷扰不断,闹得沸沸扬扬,致使皇兄烦心,朝局不宁,这终究是事实。无论如何,一切风波皆是因臣弟而起,臣弟难辞其咎。为了皇兄耳根清净,也为了朝堂稳定,臣弟思来想去,还是不做这个靖王的好。”


    皇帝听得感慨不已。


    亲兄弟就是亲兄弟!


    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吭一声,反而第一时间想着牺牲自己,来维护他这个皇兄和朝廷的体面!


    这个亲弟弟,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皇帝满目爱怜地望向他:“胡闹!你又没做错什么!你是朕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朕能坐上这龙椅,少不了你的襄助!这个亲王/之位,非你莫属!只要朕在位一日,就没人能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谁也不行!”


    更是扬起嗓音:“来人呐!赏!”


    曲净询问:“陛下,是赏靖王爷么?”


    皇帝大手一挥,“靖王妃也赏!”


    曲净连忙应声去准备。


    谢渊却叹息:“皇兄,臣弟辅佐皇兄,从未贪图过任何赏赐。只要皇兄龙体安康,我盛朝江山稳固,百姓安居,臣弟便心满意足,别无他求。这些赏赐还是免了吧。”


    皇帝听着,几乎都要掉眼泪了。


    谢景初则是气得咬牙切齿。


    真是好大一朵绝世白莲!


    “差点忘了。”


    也是此时,皇帝矛头调转,对准了谢景初,面色阴沉,“你不是言之凿凿,说你九皇叔养了外室?今日这出闹剧,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谢景初吓得脸色煞白,忙不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急声辩解:“父皇息怒!儿臣也是受了小人蒙蔽,听信了谗言,一时不察,才…”


    皇帝冷声:“在外面别叫什么父皇、儿臣,不是告诉过你了,要尊称陛下。”


    谢景初:…


    谢景初:“可是九皇叔分明…”


    皇帝呵斥他:“你还敢提九皇叔?你能和你九皇叔比吗?他多正直坦荡,你呢?!”


    偏偏此时,谢渊缓慢扭头,看向谢景初。


    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一侧唇角,类似于挑衅。


    谢景初睁大了眼睛,望向皇帝,“父…陛下,你看他!”


    “行了。”


    皇帝却已经耐心用尽,“回你的东宫去!即日起,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踏出东宫半步!朝会也不必来了!”


    谢景初如遭雷劈,呆站在原地。


    后来他是怎么回的东宫,也全然记不清了。


    跌坐在书桌前,绞尽脑汁,思索这一番算计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太子殿下。”


    俞让在书桌前,神态庄重,“依小的拙见,今日之事,只怕是靖王妃的算计。”


    谢景初一愣,慢慢扭头,“你…说什么?”


    俞让沉声:“殿下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靖王妃么?也正是为了靖王妃,殿下向陛下说出了靖王私藏外室一事。小的冷眼看着,这一切,分明是靖王妃故意的算计。她提前谋划,又算准了殿下的心性,一步一步,将殿下引入了陷阱之中。”


    第二百一十章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另一边。


    靖王府。


    沈药最近颇有些灵感,看完王府账本之后,摊开一卷新纸,写下“灵药”二字。


    这是她新话本女主的名字。


    她最近意识到,好多话本里头写的女主都太善良单纯,当然不是善良不好,只是看多了总会腻烦。


    她想写一个有心机,也有野心的女子。


    足智多谋,算无遗策,野心勃勃。


    这些词汇,显然不是男子的特权。


    在她的构思中,灵药出身乡野,十五岁这年,她有了一个梦想,那便是住进好几进的大房子,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白馒头,每一个月可以吃一次肉,而且吃到满足为止,每一天都有整整十两银子可供花用。


    直到后来,进了大户人家以后,灵药发现,富贵人家的房子何止是好几进?


    他们才不是白馒头,有香喷喷的米饭、面条,任何时候,只要他们想,都能吃上猪牛羊肉。


    十两银子,甚至都不够他们一顿饭钱…


    “王妃。”


    写得正兴起,忽然听到青雀的嗓音。


    沈药原本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但转念一想,不对!


    她先前交代过青雀,不要进来打搅她,除非王爷回来。


    青雀喊这么一声,必定是谢渊回来啦。


    沈药侧耳,果然,听到了轮椅的声响。


    她当即停笔,顾不得纸上墨迹未干,随便叠了两下,塞到一旁书册底下,又重新拿过账本,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轮椅在书房外停稳,谢渊悠然起身,迈步进屋。


    沈药正半低着脑袋,神情认真,看着桌上的账本。


    她手边搁着几册书,边缘露出来的纸张边角。


    谢渊的视线在那一角纸上短暂一顿,收了回来,在沈药身旁坐下。


    谢渊不紧不慢,说道:“今日太子带着曲净去了别院,见到了云副将,我们一起进宫见了陛下。”


    沈药扬起了脑袋。


    其实在去小阳山温泉庄子之前,沈药就知道,谢渊时常会出门去某个别院,那个院子里还养着菊花,因为在他身上偶尔会闻到香味。


    她一开始尊重谢渊的隐私,并没有多问。


    直到后来,听说谢渊在外面养了外室。


    当天晚上,沈药躺在床上,等谢渊洗漱完了上床,张口便问:“王爷,听说你养外室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语气很寻常,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没成想,谢渊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床上:“药药,我没有养外室,我也不可能养外室!”


    沈药看得一怔,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我没怀疑你,我就是听人这么说,所以问问你怎么回事!”


    两个人都慌得不行。


    谢渊还跪在那儿,将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地解释了个清楚。


    沈药听完了,瞅着他,“我相信你的呀,你别跪了,好吓人。”


    谢渊这才肯调整姿势,坐在床上。


    望向沈药:“之前不是说,想让谢景初再也做不成太子?”


    于是,他们将计就计,让谢景初以为,谢渊真的养了外室,而沈药也因此伤心。


    原本靖王府是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前段时日,谢渊特意漏了几条消息出去,说谢渊与沈药感情不睦,甚至好几天不住在一起。


    沈药与谢景初相见,明示暗示,让他出手。


    谢景初果然这样做了,让他的人在朝中弹劾谢渊,而谢渊对此一切置之不理。


    沈药原本还在等待收网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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