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皎月倏然扭头,“他到了吗?”


    长庚的嗓音也带了几分笑意,“小公爷一到,张口便问新娘子在哪儿,不过,被侯夫人拦在门外了,侯夫人说,得给他些考验。”


    第二百零五章 这就是谢景初的手段?


    拦门这习俗,在盛朝由来已久。


    不过说来也有点儿好笑,沈药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成了两次亲,居然一次拦门都没有经历过。


    薛皎月端坐着,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有些忧心的模样。


    沈药略微倾身,轻轻握住她的手,笑道:“别担心,只不过是作点儿催妆诗,或是射个箭。对于小公爷来说易如反掌。何况,姨母知道你喜欢小公爷,着急出嫁,也不忍心拦他太久。”


    薛皎月脸颊羞红,垂下了脑袋。


    外头的喧闹声、喝彩声隐约传来,小厮们接二连三地飞奔来报。


    “小公爷作了三首催妆诗,文采斐然,满堂喝彩呢!”


    “闯过第二道门了!小公爷箭无虚发,好生厉害!”


    “进了正堂了!小公爷将大雁献给了咱们王爷!”


    吉时已到。


    房中,嬷嬷笑着高呼:“新娘子出阁喽!”


    门外,五皇子谢承睿早已静候多时。


    新娘子出嫁,需要兄弟辈背驮出门,薛遂川当然不配,薛家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合适的男丁。


    还是宫里贤妃主动提议,由五皇子来。


    算起来,当今陛下是薛皎月的表兄,五皇子是有这个资格的。


    而由当今皇子背着出门,更是给足了薛皎月体面。


    谢承睿稳稳背起了薛皎月,前往正厅。


    厅堂内,谢渊虽然在场,却并未端坐正中的主位。


    那两张象征着高堂的正座空置着,反倒是正中的香案上,静静地供奉着一个乌木牌位。


    薛皎月一眼看见,泪水瞬间决堤,潸然落下。


    喉咙哽咽着,唤:“爹爹…”


    这便是沈药先前说过的,即便母亲和哥哥缺席,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这是她父亲薛将军的牌位。


    以这种方式,见证她人生中最重大的时刻。


    薛皎月在父亲灵位前哭成个泪人儿,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裴朝在边上,看得也是眼眶微红。


    他在薛将军牌位前跪下,郑重磕头,“岳丈大人在上,小婿裴朝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必全心全意对待皎月,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我与她,必当白头偕老,至死不渝。”


    一旁的薛姨母早已感动得泪流不止,不停用帕子擦眼泪。


    沈药坐在谢渊身旁看着,鼻尖也有点儿发酸。


    辞别礼成,裴朝将薛皎月温柔扶起,细心为她理了理霞帔,这才牵着红绸,引着她一步一步,向门外花轿走去。


    喧闹的乐声与人声随着新人队伍的远去而渐息,厅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谢渊略微侧目,问起沈药:“哭了?”


    沈药吸了吸鼻子,“差一点点。”


    想起什么,又道:“我有件事,要去一趟后院。”


    谢渊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好。”


    沈药折返,走向暂时关押薛浣溪的厢房。


    还在门外,便听见里面传出不依不饶的叫骂:“放我出去!我可是堂堂侯爵夫人!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关我?!”


    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两句话。


    因为叫骂太久,声音嘶哑,破锣似的。


    沈药示意侍卫开门。


    锁簧“咔哒”一声响动,里面的薛浣溪先是一愣,以为是自己的怒骂有用了,傲然看向门外。


    却见沈药逆光而立,神色清冷。


    薛浣溪偃旗息鼓,故作镇定,说道:“你…你别以为你是靖王妃,就可以无法无天,随意囚禁朝廷命妇!”


    沈药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声线平直,只是问:“你怎么来的?”


    薛浣溪一愣,怨声说道:“不是你让人把我关进来的吗!”


    沈药:…


    虽然这话说得也是没有错…


    沈药再度开口:“我是问你,今日,你是如何进得这靖王府的大门。”


    薛浣溪眼神闪烁,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语调含糊,道:“自然是…自然是坐马车来的。”


    沈药盯着她,目光清冷锐利,如有实质:“薛浣溪,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我奉劝你,想好了再回答。”


    不知为何,薛浣溪被她的眼神看得脊背一阵发凉。


    总觉得这眼神…莫名的熟悉。


    像什么呢…


    谢渊!


    薛浣溪周身如同过了电流,整个人猛然怔住,瞳孔不自觉放大。


    不知从何时起,这位靖王妃的身上,竟带上了靖王的影子。


    见薛浣溪发呆,沈药耐心用尽,微微侧目,“来人…”


    “我说!”


    薛浣溪急忙打断,“我说还不行吗!”


    沈药的视线落回她的身上。


    薛浣溪咬了咬牙,“是…是柳家!是柳家的人帮的我!”


    沈药眸光渐深。


    柳家。


    是柳忝?记恨谢渊当初将他关入狱中?


    是柳盈袖?因为谢渊的手段,那程宿直接成了个废人。


    抑或是…宫里的皇后娘娘?


    薛浣溪见沈药不语,只当她不信,或是想知道的更多,索性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柳家那边的人说了,如今朝堂上可不平静,不少朝臣都在弹劾靖王。说什么,如今天下安定,海晏河清,靖王他早就该遵照祖制,去他自己的封地就藩,而不是一直留在望京。还说什么,他在望京权势滔天,着实招摇,如此实在不合规矩!”


    “还有的说,靖王与王妃年纪相差悬殊,老夫少妻,定然不合。说靖王妃将军府孤女,身份尊贵,按理该配个年纪相当、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嫁给靖王,实在是委屈了。”


    “更有甚者,说靖王偷偷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沈药皱了皱眉头。


    所以,这就是谢景初的手段?


    让他的人在朝中弹劾谢渊。


    “这些都是真的,柳家那人亲口说的。我原本不敢来,听他这么说,这才来了。”


    沈药还是没说话。


    薛浣溪看向她,“你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沈药却冷冷道:“现在不行。等皎月安稳嫁进了镇国公府,你才能走。”


    她要确保今日的大婚不出现任何差错。


    薛浣溪一愣,要说什么。


    沈药却已转身离去,房门再度合拢,利落地落了锁。


    房中再度响起了薛浣溪不甘与气愤的叫骂,沈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正要往回走,却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第二百零六章 谢景初也是重生的


    是沈清淮。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直裰,身形清瘦,比秋狩时更显单薄了些。


    他就那样站在那儿,微微蹙着眉头,目光复杂地投向沈药的方向。


    沈药也是这个时候才恍然想起,自从秋狩之后,已有许久未曾见过他了。


    当时谢景初突然发疯,沈清淮是少有站出来帮她的人。


    只是那件事之后,沈药昏睡好几日,之后又心情低落,再后来被谢渊治愈,一时半会儿,的确没顾得上关心他。


    想到这儿,沈药难免有些愧疚。


    沈清淮则是轻声开口,解释说道:“狩猎之后,我生了场病,之后又在家中闭门苦读,准备明年开春的科考。母亲对我期望甚高,管束得极严,所以…一直都没能得空来探望你。”


    沈药听得微微一愣。


    因为沈清淮的语气中,居然带着歉意。


    这其实很不寻常,令她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默了默,沈药笑容浅淡,道:“没关系,今日便祝你金榜题名。”


    沈清淮“嗯”了一声,垂下眼眸。


    沈药觉得现在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有点儿想要离开。


    沈清淮却再度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侯爵夫人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听到了。”


    他指的,是那些关于弹劾谢渊的言论。


    沈药心里没底,没有接话。


    沈清淮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曾经听我母亲提起过,还说了好几次,如今朝中弹劾靖王的声音甚嚣尘上。陛下虽然一直念及兄弟情谊,多有袒护,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长此以往,恐怕…陛下也难免会受到流言影响。”


    沈药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只从喉间轻轻逸出一个:“嗯…”


    沈清淮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似乎是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朝着沈药走近了一步,“我是想说…王妃,若是…若是将来靖王真的失了势,你可以和他和离的。你不会无处可去的…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沈药一怔。


    沈清淮以为是她不信,补充说道:“我是认真的!而且…而且我明年科考一定能考上,我可以护住你。而且你我年纪相仿,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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