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着沈药的筷子,将剩下的那块鱼肉,一点一点地吃进肚子。


    另一边。


    马车轻轻摇晃,沈药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太子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行。找这么一家酒楼,安排这么些饭菜,看起来是很丰盛,却着实没几道好吃的。那鲍鱼火候过了,肉质太老,燕窝又炖得太生。我们院子厨娘随手炒个青菜,都比这顿饭好吃。”


    刚才还冷着脸的谢渊,这会儿神情有如冰雪消融,温声道:“回去了让厨娘炒给你吃,想吃什么炒什么。”


    沈药瞅着他,“刚才看见太子给我夹菜,是不是不高兴啦?”


    谢渊没有否认,“是。”


    沈药笑起来,伸手摸到谢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两下,“别不高兴,我一口没吃呢。”


    谢渊轻轻“嗯”了一声,反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车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静了片刻,谢渊的声音再度响起:“刚才顾棠梨说要和你单独谈谈,她跟你说了什么?”


    沈药眉眼弯弯,故意拖长了语调,“也没什么,不过是说你在城北榆林巷金屋藏娇。”


    谢渊一挑眉,深邃的眼眸,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


    马车驶入靖王府,尚未停稳,便被几位身着朝服的男子围住了。


    左一句:“王爷,您可知,太子竟直接将那柳忝给放了!”


    右一句:“那柳忝贪吞军饷,数额巨大,太子竟以‘皇室宗亲’为由,免其罪责!难不成皇亲国戚便能违法乱纪至此?”


    “此举实在令人心寒啊!”


    “…”


    众人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语。


    谢渊推开了木门。


    众人瞧见马车里头,在他身旁端坐的沈药,纷纷收声,恭敬行礼:“王妃。”


    沈药看他们衣着,皆是朝中重臣,并且官职品阶不低。


    柳家的事关乎朝政,而她一个女子,着实不好干涉什么。


    下了马车,福了福身,“王爷,妾身先行回去。”


    “好。”谢渊颔首。


    得了准许,沈药转身离去。


    回到院中,沈药进了书房,将这次去小阳山的开销一一记下。


    谢渊和朝臣们在书房议论,夜幕低垂了也尚未结束。


    沈药等不住,派人跟谢渊说了一声,便自行洗漱,上床睡下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床微微下陷,有人坐下了。


    接着熟悉而又清冽的气味靠近,温热的唇瓣贴过来,在她的嘴角亲了亲。


    沈药没有睁眼,声音慵懒沙哑,问:“忙完了?”


    谢渊嗓音低沉悦耳,响在耳畔,“刚忙完。”


    “怎么样?”


    “不怎么顺利。太子比我想的更聪明,放了柳忝,替他找好了替罪羊,目前已有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柳忝有罪。”


    沈药终于撑开眼皮,“那岂不是很麻烦?”


    谢渊笑着,又亲亲她,“很麻烦算不上,只是有点棘手。但是这种事情,本来就没那么容易解决。即便太子没把人放出来,也不可能很快定罪。”


    沈药很轻地点了点脑袋。


    还是好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吧。”


    谢渊摸摸她的脸颊,低声问:“素的?”


    沈药语调含糊:“太困了,素的吧。”


    “好。”


    谢渊应下,没再多说什么,从背后环抱沈药,与她一同入眠。


    翌日,沈药醒来时,身旁已空无一人。


    青雀进来伺候,沈药打了个哈欠,问:“王爷呢?”


    青雀收着帐子,回道:“王爷一大早出门了,去哪儿倒是没说。”


    沈药一顿,示意青雀靠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去城北,替我打听一件事…”


    第二百章 多日未曾与靖王同房


    东宫。


    谢景初上完了早朝,一身明黄太子朝服尚未换下,玉带束腰,身姿挺拔。


    一脚刚踏入殿门,便见心腹俞让垂手立侍在廊下,见到他,立刻上前一步。


    谢景初眼风淡淡扫过,显然,这是有要事禀报。


    他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回廊,步入内书房。


    俞让紧随其后,反手掩上房门。


    躬身,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有动静了。”


    谢景初轻抬下颌:“说。”


    “今日一早,靖王便如常出门,去的正是城北方向。”俞让语速平稳,“约莫半个时辰后,靖王妃身边的青雀,便悄悄从王府侧门出来,一路也往城北榆林巷去了。我们的人亲眼看着她在巷口徘徊打探,许久才归。”


    谢景初勾起唇角。


    青雀是沈药陪嫁的丫鬟,跟着沈药多年,沈药对她很是信赖。


    若是青雀亲眼目睹,沈药肯定深信不疑。


    如此一来,沈药便会确信,九皇叔的确在外面藏了女人。


    这让谢景初的心情愉悦了几分。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沈药彻底对九皇叔失望,然后一心一意,投入他的怀抱。


    谢景初短暂思索,问:“如今是什么月份了?”


    俞让微怔,立刻回道:“回殿下,已是十一月了。”


    “十一月…”


    谢景初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划着。


    他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问道:“镇国公府的那位世子,裴朝,没记错的话,他的婚期快到了吧?”


    靖王府。


    沈药起来后用过早膳,闲着没事,打算看会儿书。


    在榻上坐了会儿,感觉很冷。


    最近望京冷了许多,她前几日都在小阳山,温泉庄子中热意充沛,骤然回了京中,难免不大适应。


    沈药懒得动,叫青雀:“去帮我拿条毯子来。”


    青雀应声,去柜子里翻狐裘。


    “王妃,薛姑娘来了。”门外银朱轻声通传。


    沈药循声望去,“快请进来。”


    帘栊轻响,薛皎月款步而入。


    穿了一身簇新的藕荷色绫缎袄裙,面若三月桃花,白里透着粉红,眉眼之间以往的怯懦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明媚。


    她规规矩矩地向沈药行礼:“皎月给王妃嫂嫂请安。”


    沈药坐起身,含笑打量着她,心想,如今的薛皎月,终于有了些大家闺秀应有的模样。


    她放下书卷,上前搀扶:“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


    手指触及薛皎月手腕时,却碰到一处坚硬温润的物什。


    沈药低头,只见薛皎月纤细的手腕上,一左一右戴了一对翡翠玉镯。


    镯子翠绿欲滴,水头极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沈药咦了一声,“哪儿来的新镯子?”


    薛皎月闻言,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垂着眼睛:“回嫂嫂,今日一早,袁夫人便派人过来,请我过府说话,临别时,亲手给我戴上了这个…”


    沈药了然,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袁夫人这是真心喜欢你,将你当作未来的儿媳看待了。”


    薛皎月抬起眼:“这一切…都得多谢王妃嫂嫂平日里的悉心教导。”


    沈药歪了脑袋:“谢我做什么?我也没教你什么呀。”


    她们两个认识,都还没有多久呢。


    “有的,”薛皎月的语气却格外肯定,“若不是王妃嫂嫂平日里的教导,那日…那日我肯定会慌了手脚,绝不敢将簪子刺进那歹徒的胸口。”


    沈药眉目柔和:“不是的,皎月。这份胆识和血性,并非我教你的。你是薛家的血脉,你的父亲,为国战死沙场,英勇无双。薛姨母,也是能骑马射箭的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更别提宫里的皇太后了。你身体里流着薛家的血,这份刚烈和勇气,是刻在你骨子里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薛皎月听着,心中百感交集,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


    沈药拉她一同在榻上坐下。


    银朱及时上了热茶。


    沈药记起来:“对了,你和小公爷的婚期,是陛下在赐婚圣旨上明文写定了的,是在十二月初一?”


    薛皎月捧着杯子,点点脑袋:“是,圣旨上是这么写的。”


    “那很快了,”沈药掐着手指头,“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一个月。我得加紧筹备,到时候,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又忍不住发愁,“我这还是头一次主持操办婚事,好多事,我都一知半解的…”


    “药药,你怕什么呢!”


    声音带着爽利的笑,自门外传响。


    薛夫人穿着一身绛紫色团花褙子,迈步进门,笑吟吟道:“这不是还有我?当年我那两个儿子成婚,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宜,都是我一手指点筹备的,流程规矩,再熟悉不过。”


    沈药顿时松了口气。


    差点忘了,她还有姨母。


    弯起眼睛,冲姨母招手:“姨母!你快来看!皎月出息了,袁夫人都亲自送她镯子了!可大可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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