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梨看着,心里头难免着急。


    这是太子交给她的任务。


    她因为假冒青山湖主人,被人在大婚当天拆穿,不仅丢尽了颜面,更是惹得太子、皇后心生不满。


    成婚这么些天了,太子从来没在她床上歇息过,她到现在还没有圆房。


    她将这一切怪罪到沈药身上,恨不得沈药赶紧去死!


    因此,她自己用布条和稻草,做了一个小人,在房中诅咒沈药。


    没成想,竟然被太子当场抓包!


    太子捏着这个把柄,要求顾棠梨跟着他一起到城外迎接归来的靖王夫妇。


    并且,要把靖王在外面养女人的事,当面告诉沈药。


    说实在的,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顾棠梨心里一阵暗喜。


    原来,沈药也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光和幸福。


    外人眼中,对沈药千娇万宠的靖王,实际上在背地里养了一个女人。


    当初沈药对她信誓旦旦地说,靖王的心上人就是她。


    如今想来,实在是可笑至极。


    沈药,你居然相信一个男人嘴上说的爱?


    来的路上,顾棠梨设想过许多沈药听说此事后的反应。


    或是震惊,睁大了眼睛许久说不出话。


    或是伤心,强忍着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


    不管是哪种,顾棠梨都会觉得幸灾乐祸。


    偏偏这会儿,沈药表现得过于平静,反而令顾棠梨心生不满。


    顾棠梨干脆继续往下说,并且添油加醋,“就在城北,榆林巷最里面,大门刷了朱红色的漆,后院种了许多名贵的菊花。靖王将那女子安顿在院子里之后,便每隔三两日去一趟。听说…听说那女子身形曼妙,会抚琴,也会起舞,靖王对她万分喜爱,什么好东西都愿意给她买。”


    “菊花?”沈药忽地侧目。


    她记起来,前段时日,谢渊的确频繁出来。


    回来的时候,身上时常带着一股菊花的清雅香气。


    原来是去了城北那个院子么…


    顾棠梨点着头,“是啊。”


    沈药嗯了一声,依旧没有什么震惊或是伤心的样子,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反而轮到顾棠梨一怔。


    沈药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了个转,“你分明不喜欢我,很讨厌我,要是王爷在外面养了女人,你应该很高兴才对,你只会袖手旁观,推波助澜,拍手叫好。怎么可能来跟我通风报信?”


    顾棠梨心中猛地一缩。


    但沈药说得没错,若是寻常,她的确会在边上看好戏,怎么可能告诉沈药实情!


    她巴不得沈药摔得越惨越好!


    此刻,面对沈药的怀疑,顾棠梨紧张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是…我是不喜欢你,可是…”


    她强行红了眼睛,低声道:“不瞒你说,我在东宫的日子,很不好过。大婚那天,我被人拆穿,丢尽了颜面,太子不喜欢我,皇后娘娘也对我不冷不热的…我…”


    她似乎几度哽咽,抬起眼眸,望向沈药,“我知道,过去我犯蠢,做了许多错事,可那都是我太嫉妒你的缘故。现在,我虽然嫁进东宫,可那日子反而生不如死,我这才知道,你过去是真心把我当朋友,真心对我好…现在,我很想为你做些什么…药药,我求你,看在我们同为女子的份上,原谅我过去的所作所为…”


    沈药神色冷淡,“你想赎罪?”


    顾棠梨用力点头,用帕子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那模样,一如既往的可怜卑微。


    沈药却只是扯了下嘴角,“可是,不够啊。”


    这一句,声音过于微弱,顾棠梨没有听清,“王妃说什么?”


    沈药却只是轻轻笑笑:“没什么。”


    “那…”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到了,也明白了。”沈药淡声。


    她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


    顾棠梨心中没底,还想再劝说两句。


    沈药却率先说道:“我先过去了,饿了。”


    说完,不等顾棠梨再说什么,便朝着雅间大步走去。


    在她身后,顾棠梨盯着她的背影,愤恨地咬了咬牙。


    沈药走近雅间,隐约听见谢渊和谢景初说话的声音,说的是柳家的事情。


    门外小厮及时行礼:“靖王妃。”


    雅间内说话声音顿时一收。


    小厮推开房门,沈药往里走去。


    谢景初立马站起身,“小皇婶。”


    他的目光几乎是痴迷地黏在沈药的身上。


    主位的谢渊皱了皱眉头。


    谢景初顿了下,才接着说道:“快请入座吧,今日准备的这些都是望京最近时兴的菜式,小皇婶,你会喜欢的。”


    谢渊幽幽出声:“光顾着小皇婶喜欢,不在乎小皇叔喜不喜欢?”


    谢景初一愣,赔了个笑脸,“皇叔、皇婶夫妇一体,想来皇婶喜欢的,皇叔也会喜欢。”


    谢渊冷冷的,懒得理他。


    说着,主动拉开了他身旁的空位,示意沈药坐在那儿。


    沈药却直接掠过他,走到谢渊身旁坐下。


    谢景初在原地动作略微一僵,勉强挤出一丝笑,“好,我让他们上菜。”


    沈药瞥他一眼,“不等等太子妃?”


    谢景初漫不经心:“不用等她,她不重要。”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太子妃。”


    沈药抬头,对上门口处顾棠梨惨白的脸庞。


    她也听见了谢景初说的那句话,此刻,难堪地咬了下唇瓣,低声下气,走进雅间。


    席间,气氛古怪。


    谢景初主动夹起一筷子鱼肉,“小皇婶,我记得这是你最爱吃的,也是今日特意为你点的。你尝尝。”


    说着,便往沈药碗里放。


    沈药始料未及,一下没来得及躲开。


    扭过头去,只见谢渊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眸色阴沉发冷。


    但谢渊这会儿并未发作。


    当谢景初第二次要给沈药夹菜的时候,谢渊终于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


    第一百九十九章 替我打听一件事


    谢景初夹菜的手停滞在半空,侧目,“九皇叔?”


    谢渊面无表情,冷冷开口:“吃饱了,回去了。”


    这话是对着沈药说的。


    谢景初很轻地皱了下眉头,难得见沈药一次,自然不甘心她就这样回去,“我们才开席,许多菜肴都还没上,再坐会儿吧。”


    说着,把夹起的拿筷子菜往沈药碗里放。


    但是这回沈药早有预料,把碗往边上挪了下,谢景初夹来的菜,便掉在了桌上。


    谢渊一字一顿:“本王说,回去了。”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谢景初现在还不能直接和他撕破脸皮,只好应声称是,站起身来,将谢渊和沈药送到酒楼门外。


    看着靖王府的马车缓缓驶离,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


    回到雅间,谢景初一眼看见沈药的碗。


    他夹的那筷子鱼肉,被她拨弄到一边,一丁点儿都没有动过。


    谢景初皱起了眉头,视线挪到顾棠梨的身上,问:“该说的话,都对靖王妃说了?”


    顾棠梨点头:“都说了,殿下交代的,我全都说了。”


    谢景初在沈药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慢条斯理,拿起了她用过的筷子,又问:“她是什么反应?”


    顾棠梨顿了下,回忆着说道:“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谢景初眉头皱得更紧,猛然扭头质问顾棠梨,“什么叫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顾棠梨心下一慌,总感觉要是现在自己的回答不能让谢景初满意,他只怕是会对她动手!


    咬了下牙,艰难开口:“她…她…”


    “太子殿下。”


    后边的银心轻声开口。


    谢景初回头,瞥她一眼。


    银心眼眸微垂,说道:“靖王妃到底是靖王妃,当着太子妃的面,即便心中不悦,必然不会直接表现出来,但可以肯定,这件事肯定在她的心里留下了裂缝。世上哪个女子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夫在外头有别的女人呢?”


    谢景初不言,摩挲着沈药用过的筷子,似乎能从上面感受到一丝一毫残存的温度。


    “太子殿下想要知道靖王妃是否当真将此事记在心上,也很好求证,”银心道,“殿下只要盯紧城北那院子,盯紧靖王妃,看看靖王妃是否会去城北,再打听一下,靖王与靖王妃是不是会大吵一架,也便清楚了。”


    谢景初深深看了银心一眼,“你倒是个聪慧的丫头。”


    银心将脑袋埋得更深,“殿下谬赞,奴婢只是跟在太子妃身边,耳濡目染了一些。”


    谢景初嗤声:“跟她耳濡目染?太子妃不过是个蠢货。”


    顾棠梨被当面贬低得连个丫鬟都比不上,脸色难堪,却不敢发作。


    谢景初又转回去,“那就这样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