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书案前,将俞让叫到跟前,“让你去查有关靖王的事情,如何了?”
俞让躬身道:“回太子殿下,原先靖王在望京时,行事周密,许多痕迹都被刻意抹去,查起来艰难。但此番他离京前往小阳山,许多事便浮出了水面…小的查到,靖王在离京前,几乎是每隔一日,便会微服前往城北的一处僻静别院,每次停留约莫半个时辰,有时甚至会更长。”
“别院?”
谢景初皱了下眉头。
俞让颔首,“是,那座别院守卫格外森严,皆是靖王心腹,我们的人难以靠近,也无法探听内部虚实。”
谢景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忽然,他手指一顿,眼中掠过一丝精光,“九皇叔…莫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吧?”
上辈子他听说过,九皇叔有个心上人,为了她,一大把年纪了也不肯娶妻。
看来这辈子,父皇赐婚,他被迫迎娶沈药,就像他一样,内心抗拒,却不能抗拒,便在私底下金屋藏娇。
对于谢景初而言,这实在是个很好的消息。
凭他对沈药的了解,那个看似温顺的小姑娘,骨子里却格外倔强。
一旦知晓九皇叔背叛了她,沈药多半会提出和离。
上辈子,沈药就是这样对待他的。
而离开了靖王府,沈药还能去哪?
只能成为东宫的人!
“去打听一下,靖王什么时候回望京,”谢景初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意,“到时候,孤要亲自去城门迎接。”
第一百九十七章 靖王在外头有女人
俞让躬身领命,无声退下。
谢景初则又去找了顾棠梨一趟。
院子门外,顾棠梨的陪嫁丫鬟银心正在门外东张西望,一见谢景初,忙不迭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谢景初目不斜视,径自要往里走。
“殿下!”
银心惊呼一声,往前迈开一步,壮着胆子拦住了谢景初。
谢景初面露不悦:“怎么?”
银心后背渗出汗珠,但还是故作镇定,说道:“请容奴婢先行通禀太子妃一声吧,以防太子妃此刻衣衫不整,冒犯殿下…”
谢景初冷笑一声,“让开。”
声音如同淬了寒冰,银心浑身一僵。
谢景初则直接越过她,迈步往里走去。
“太子妃!”
银心一狠心一咬牙,干脆大喊了一声。
谢景初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
进屋时,顾棠梨正坐在床上,显然是始料未及,手忙脚乱地把什么东西藏到身后。
谢景初眯了眯眼睛,“那是什么?拿出来。”
不过半个月,大婚当天风光无限的太子妃,却已消瘦了许多。
原本按照她的身形裁制的宫装此刻套在她的身上,却显得又些空荡荡的。
顾棠梨咬着下唇,对谢景初拼命摇头:“没…没什么…”
眼神中泄露出哀求。
谢景初却没有任何同情,只是微微侧首,递了一个眼神。
身后侍从会意,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制住了顾棠梨,毫不费力地便从她身后夺过那东西,双手奉至谢景初面前。
那是一个以粗布缝制的小人,身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细长的银针。
谢景初接在手上,指尖拂过小人胸前贴着的黄符,上面,用朱砂清晰地写着两个字:沈药。
“巫蛊之术。”
谢景初缓缓念出四个字,目光从小人移到顾棠梨脸上,“你诅咒她?”
顾棠梨眼眶瞬间红了,双眼蓄满了泪水,“我…我…”
谢景初冷笑一声,放下手中小人,起身,一步步走到顾棠梨面前。
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顾棠梨,”谢景初一字一顿,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你如今的遭遇,都是你咎由自取,跟沈药没有任何关系。”
顾棠梨一咬嘴唇,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可我也是因为太爱殿下的缘故啊!殿下…”
谢景初脸上神色讽刺,语调却微妙地一转,“是么?那么,孤便再给你一个机会。”
顾棠梨泪眼朦胧地望向他:“真的?”
谢景初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过两日,靖王与靖王妃夫妇回京,你随孤一同至城门迎接。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靖州,靖王府。
算上收拾行装的时间,谢渊与沈药定在了两日后的上午动身返京。
动身那日,秋光正好,沈药却睡了个大懒觉。
谢渊早已起身,并不着急催她,只吩咐厨房将熬得香糯的粳米粥一直温着,耐心等沈药睡饱醒来。
与此同时,望京城门。
谢景初得到了靖王一行回京的消息,一早便带着顾棠梨动身,在城门口等候。
从早晨等到日头渐升,再到阳光变得灼热刺目。
虽已入秋,但烈日当空,依旧烤得人燥热难耐。
谢景初着急过来,没准备什么吃的,干等了近两个时辰,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勉强灌了半壶水下去,才好受一些。
但闷在华贵衣袍中,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原本因为今日要见沈药,谢景初特意打理了仪容,这样一折腾,却只显得狼狈不堪了。
就在谢景初耐心几乎用尽的时候,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靖王府的马车。
谢景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所有的不耐与烦闷,端整神色,带着顾棠梨及一众随从,迎上前去。
马车在城门稳稳停下。
谢景初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侄儿恭迎九皇叔、九皇婶回京。”
马车的木门被从里推开一半,露出谢渊那张俊美却清冷的脸庞。
谢渊居高临下,瞥向太子:“有事?”
从谢景初的角度,只能看得见谢渊,根本看不见沈药,连半片衣角都没有。
他内心莫名掠过一丝失落。
他已经有好久没见她了。
按下心绪,谢景初恭敬回道:“侄儿已在城中备下薄酒,为九皇叔与皇婶接风洗尘。万望九皇叔赏光。”
谢渊没说话,反而微微侧首,转向车厢内侧,似乎在征询什么人的意见。
车内,沈药慵懒地靠在柔软的锦垫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窗边的流苏玩。
感觉到谢渊的视线,她抬了眸子,与他对视一眼,点了点脑袋。
谢渊这才转回去,对谢景初回了句:“行。”
然后不由分说,关上了木门。
谢景初皱了下眉头。
九皇叔这样,搞得好像他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似的。
但一想到待会儿会发生的事,他也懒得因为谢渊的无礼和高冷生气,自如说道:“那侄儿先行一步,将一切安排妥当。”
不必等到什么回应,便带着人策马,前去准备。
靖王府的马车不急不忙,在后边抵达酒楼。
谢渊下车时,依旧坐着那辆轮椅。
沈药下了马车,贴心在谢渊的膝盖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走到他身后,扶住轮椅的推手,缓缓推行。
谢景初站在酒楼阶前,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一阵不悦。
沈药这样的贴心,过去只对他有过。
凭什么现在对谢渊这么好?
他烦闷地磨了磨牙,扭头,冷声警告身旁的顾棠梨:“待会儿的事情,好好办,不然,你知道后果。”
言罢,甩袖离去。
顾棠梨脸色惨白,捏了捏手指。
整座酒楼已被东宫包下,内外守卫森严,除了他们,再无任何闲杂人等。
雅间设在一楼。
酒楼伙计在前面带路,沈药跟着,推着谢渊往里走。
半路上,却遇上了顾棠梨。
看清顾棠梨的模样,沈药微微一愣。
她瘦得几乎脱了相,形容枯槁,即便今日特意涂脂抹粉,脸色却也并没有好看多少,反而有种在脸上强行盖了一层假面的违和感。
“参见靖王妃。”
顾棠梨垂着眼眸,款款行礼。
沈药颔首,算作回礼。
顾棠梨抿了下嘴唇,轻声问道:“王妃,可不可以单独跟你说句话?”
沈药眉梢微挑,“可以啊。”
后面的丘山立刻会意,上前接过了谢渊轮椅的扶手,推着谢渊,继续往雅间去。
这边,沈药问顾棠梨:“你想说什么?”
顾棠梨却并不着急开口,凝视着谢渊的方向,一直到他离得足够远,确保不会听到这边的谈话。
这才松了口气,向沈药走近一小步,压低声音,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想好心提醒王妃一句,靖王在外头有女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用等她,她不重要
一边说,顾棠梨一边观察着沈药的表情变化。
然而,沈药只是静静地听着,如同一汪清澈,却又毫无波澜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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