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小声道:“两个我,那肯定很沉了,肯定走不动路的。”


    谢渊在她身旁坐下,轻轻笑笑,“忘记了?你夫君是个将军。身体还好的时候,穿着几十斤重的玄甲,手持更沉的铁槊长戟,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你这点儿重量,确实不值一提。”


    沈药眨了眨眼,忽然很想看看,当初那个银甲白袍,驰骋沙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谢渊,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又想,如果她先认识的是谢渊,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上谢景初了?


    只是这种事情,说来说去,也只是如果罢了。


    过去已然发生,无法更改。


    一丝怅然浮上心头,沈药微微垂下了眼睛。


    忽然,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谢渊伸了手,正用指腹轻轻捏她的脸颊,“怎么了?”


    沈药从恍惚中回神:“嗯?”


    谢渊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


    “也没有…”


    沈药下意识地否认。


    以往,无论是面对谁,哪怕谢渊,她都会选择隐藏内心真实的想法,或是沉默,或是含糊其辞。


    可是这会儿,这个拂晓,四周如此静谧,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沈药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对谢渊说些什么,想要对他敞开心扉,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抿了下嘴唇,盯着自己裙摆上的花卉纹路,轻声开口:“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嫁给你,我的生活,一定会变得很糟糕,很糟糕。”


    谢渊垂眸看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药依旧没有抬头,“因为…将军府已经没有了,我没有靠山。我也不是一个很讨喜,或者说很聪明的人。”


    谢渊挑起眉毛,“又不自信了?”


    沈药羞窘地小声辩解:“我说真的呀…”


    谢渊眸光沉静地注视着她,“药药,你很好,很讨人喜欢,也很聪明。”


    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何况,将军府是没有了,但你还有我。药药,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一定会救你。我喜欢你,想要你幸福,跟你是不是嫁给我,没有关系。”


    沈药一怔,蓦地抬起头。


    上辈子,谢渊重伤昏睡了许多年。


    等他醒来时,她已嫁入东宫,受了许久的搓磨,身心俱疲,形容枯槁。


    原本沈药还以为,上辈子,只有那天她被顾棠梨故意留在靖王府时,谢渊出手帮了她。


    但是这会儿,她忽然回忆起一些被她忽略了的细节。


    彼时,谢渊醒来之后,身体大不如前,深居简出,却时常会派人来到东宫。


    当初的沈药尚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是皇室宗亲之间表面的客套。


    直到此刻,她才想起,每一次,靖王府的人来了东宫,在与谢景初交谈之后,总会恰好地过来看她一眼。


    现在想来,那是谢渊对她的分外关怀。


    后来,当沈药终于鼓足勇气,向谢景初提出和离,谢景初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茶盏,砸伤了她的额头。


    也是那天,靖王府的人,又“例行”来到了东宫。


    那人看到了她额角来不及的伤口,虽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但目光却停留了好一会儿。


    那之后不久,态度强硬的谢景初,终于点了头。


    沈药想过是顾棠梨吹的枕头风,也想过是不是自己的坚持起了作用,或是谢景初终于彻底厌烦了她。


    此刻,她才恍然惊觉,原来是因为谢渊。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谢渊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


    这一认知,像一股汹涌而温热的暖流,猛地灌入沈药的心口。


    她的心肠柔软到不可思议,如同泡进了一汪春水之中,酸胀得厉害,又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悸动。


    第一百九十六章 莫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


    沈药许久无言,只是轻轻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向了谢渊的肩膀。


    起初只是试探性地触碰,感受到那肩膀的坚实后,她彻底放松下来,将半边脸颊和额侧,都安心地枕了上去。


    谢渊短暂一顿,然后不着痕迹,调整了一个让她靠得更舒服的姿势。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太阳出来了。


    天光乍破,晓色初开。


    群山被依次点亮,层峦叠嶂间,光影分明,如同缓慢舒展开的水墨画卷。


    沈药靠在谢渊的肩上,远目群山,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们说的没错,朝暮山的日出和日落,都很漂亮。


    沈药想着,脸颊更紧地贴着谢渊的肩膀。


    “药药。”


    谢渊嗓音低沉。


    沈药轻轻“嗯?”了一声,仰起脸看向他。


    谢渊没有说话,只是捧住她的脸颊,不由分说,深深地吻了下来。


    沈药顺从地接纳了这个吻,抬起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云蒸霞蔚,二人在灿烂日出之下拥吻。


    不知过了多久,谢渊才稍稍松开她。


    他额头仍抵着她的,低声道:“药药,我们该回去了。”


    沈药回想起来,“王爷,你是不是说,望京出事了?”


    “是。”谢渊的手指仍流连在她颈后,摩挲着那一小片柔软肌肤,“你应当也知道,当今皇后的三弟弟,军中渎职,贪吞军饷,被我关进牢狱。我的打算是陪你在小阳山温泉庄子多待几天再回去,但是昨天晚上,他被放出来了。”


    沈药一愣,“你关进去的人,他却能放出来…这人身份地位不低吧?”


    谢渊笑了一声,“你还说自己不聪明?”


    顿了顿,干脆说给她听,“做这件事的是太子。”


    沈药皱起了眉头。


    “他这是要明着跟我对着干。”谢渊总结。


    “那岂不是很棘手?”沈药面露担忧。


    谢渊却不以为意,懒洋洋笑道:“没事,一个太子而已。”


    最后摸摸她的脸颊,谢渊道:“走吧。”


    沈药下意识地问:“去哪?”


    “去寺中上柱香,求一下子嗣,”谢渊不咸不淡说着,“吃些素斋,再下山回去。”


    说着,向沈药伸出了手。


    沈药将手放入他掌心,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小声问:“王爷,你很喜欢孩子么?”


    谢渊牵着她往回走,“别的孩子不喜欢。比如太子,我就不喜欢,他小时候没少被我欺负。不过,如果是我们的孩子,我就很喜欢。”


    沈药弯了下眼睛,又问:“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一样。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谢渊侧目,“你呢?”


    沈药脸颊微红,“他们都说儿女双全,所以我觉得,我们生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那就很好。”


    “好。”


    谢渊眉目含笑,捏了捏她的手,“那我们继续努力。”


    与此同时。


    望京,东宫。


    皇后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脸色/微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那个三舅舅,对本宫、对你,可都不算亲厚。当初为了在靖王手底下讨个好前程,不惜与本宫撕破脸皮,闹得那么难看。”


    也是因此,皇后最初,并没有打算搭把手。


    至少也得让人吃够了苦头,知道错了再说。


    谢景初垂着眼睛,语气平和,“母后,过去的事,儿子不是不记得。只是血浓于水,柳家终究是一体。三舅舅是不懂事,我们却不能刻薄寡恩,舍弃了他。”


    皇后凤目微眯,“你这当真是为了柳家的脸面?还是…因为想和你九皇叔打擂台?”


    谢景初微微一愣,很快恢复自然,“母后多虑了,儿子已然成婚,怎么可能如此意气用事?”


    皇后目光长久落在他的身上,半晌,没发现什么异样,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最好不是。”


    她站起身,“这个消息瞒不住,靖王估摸着也已经听说,即将从小阳山上回来。到时候,此事必定会闹到你父皇跟前。你想好如何应对了么?”


    谢景初躬身行礼:“母后尽管放心,儿子已经做足准备。”


    看他信誓旦旦,皇后也便不再多说什么,语调一转,“还有太子妃。”


    说起那个女人,谢景初不受控制地露出嫌恶的神色。


    在他眼中,能称为太子妃的,只有沈药一个人。


    至于顾棠梨,她算个什么东西?


    “你们拜过天地,在你父皇面前成的夫妻,即便心里对她再不喜欢,表面功夫也得做一做。昨日你父皇还问本宫,你和太子妃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孩子?


    顾棠梨也配生下他的孩子?


    谢景初压下内心厌恶,“儿子心里有分寸。”


    皇后深深看他一眼,“别让本宫失望。”


    言罢,扶着嬷嬷的手,动身离去。


    送走皇后,殿内恢复了寂静。


    谢景初收起脸上笑意,脸色显得几分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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