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忽然侧目:“柳家来的?”


    “是。”


    沈药回忆起当时那汉子朝她往来的意味不明而又黏腻的视线,心中依旧直犯恶心。


    看向谢渊,道:“我怀疑那个是柳家管家的儿子,先前跟在安夫人和柳盈袖身后,来过我的院子。”


    谢渊颔首。


    他的小王妃不会平白无故怀疑什么人,既然她说了,那便是真的。


    多半是垂涎他的小王妃,找了个机会想来一亲芳泽。


    想到这儿,谢渊眸色幽深,浮现出几许杀意。


    “收拾一下,我们回去看看吧。”沈药起身开口。


    谢渊抬眸,“明日不是还要看日出?”


    沈药却很认真:“可是皎月温泉庄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作为东道主也好,作为兄长嫂嫂也罢,总得回去看一眼呀。日出每天都有的。”


    谢渊嗯了一声。


    二人简单打点,动身赶回小阳山。


    路上,沈药后知后觉,感慨出声:“皎月好厉害,非但没受欺负,反而能伤到对方。”


    谢渊淡声:“所以我先前跟你说过,皎月是有本事的小姑娘。”


    但沈药还是叹气:“只是不知道国公夫人瞧见了那一幕,会作何感想。”


    若是因为此事从此看不起薛皎月怎么办?


    这世道常常如此,无辜女子遭人侮辱,许多人都会责怪女子不知检点,更有甚者,要求女子自尽,美其名曰,守住贞洁。


    今日薛皎月受辱,国公夫人若是个讲究贞洁的女子,即便并未真正发生什么,却难免心里会有嫌隙。


    沈药心怀忐忑,回到小阳山。


    谢渊去找歹徒,审问之类的事,交给了他。


    而沈药则径直去找薛皎月。


    原本小姑娘被安排在她旁边的小院子,找过去时,却没见着人。


    小丫鬟说道:“薛姑娘在国公夫人那儿呢。”


    沈药迈步进屋,一眼看见袁氏,正满目关切地拉着薛皎月的手,问:“怎么样?手还抖不抖?”


    沈药顿了一下,退出来,再迈步进去。


    袁氏温柔地拍了拍薛皎月的手背,“好孩子,真是受苦了。”


    薛皎月受宠若惊,红着脸摇头:“我已经好许多了,多谢国公夫人关心。”


    袁氏满目爱怜,“你这孩子,怎么还叫国公夫人呢?”


    沈药:…


    您这转变是不是太快了啊!


    “这下放心了?”


    谢渊缓缓开口。


    沈药眉眼弯弯,点了点脑袋。


    “王妃嫂嫂!”


    薛皎月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沈药,叫她,“您怎么回来了?”


    沈药道:“听说庄子里溜进来一只大老鼠,回来看看。”


    袁氏喜欢薛皎月,也连带着看沈药也愈发顺眼,笑道:“怎么王妃还特意赶回来,不过是只胆大的老鼠,我们几个自个儿也能处理。”


    顿了顿,又道:“不过,王妃回来了也好。我正准备先行告辞,回望京去呢。”


    沈药自然礼貌性地挽留:“再多留几日吧?难得来泡温泉。”


    袁氏笑道:“温泉泡着是舒服,可我手上还有一堆事儿呢。首要的,回了望京,便该操持两个孩子的婚事了,这么拖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边上薛皎月微微一愣。


    沈药也是眉开眼笑:“原来如此。不过眼下天色已晚,国公夫人再歇一晚吧,明日一早,我安排人送夫人回去。”


    袁氏含笑应允。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沈药才告辞离开院子。


    在门外碰上薛夫人。


    薛夫人张口就道:“药药,你知不知道皎月的事儿?”


    沈药笑着点头:“都知道了。”


    薛夫人面露感慨,“这也算是因祸得福,皎月这孩子的婚事,从此也算是安定了。”


    “对呀,”沈药道,“经过今天这件事,我们也可以放心,今后就算遇到各种各样其他的情况,皎月也能靠自己解决。”


    说到这儿,薛夫人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眼眶微红,低叹道:“我那个弟弟,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沈药嗯了一声,目光落到薛夫人身上,“接下来要紧的,便是姨母你的事儿了。”


    薛夫人看向她。


    “那个锦娘,还有那个宁宁,我和王爷一定想办法替你处置好。”沈药道。


    薛夫人却并没把这话放心上,“你这孩子,年纪小,又单纯,你怎么处置那对母女?”


    满不在意,拍拍她的手,“你还是跟王爷好好的,尽快要个孩子。”


    说到孩子,沈药脸颊蓦地一红。


    薛夫人笑道:“我去看看皎月,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沈药嗯了一声。


    与姨母告别了回去,谢渊已在院中等候多时。


    沈药凑过去,问:“这么快审完啦?”


    谢渊嗯了一声,“看着块头大,但其实不怎么扛揍,痛打两下,就什么都招了。”


    沈药眨眨眼,“那我去看看?”


    谢渊却握住了她的手,“别去了,场面太血腥。”


    ——他当然不会说,他让人直接锤烂了程宿的行凶工具。


    锤第一下的时候,程宿就浑身颤抖,痛哭流涕地求饶了。


    而等他招供完,谢渊让人干脆地将那玩意儿锤了个稀巴烂。


    沈药乖乖站定了,又问:“那接下来王爷怎么处置他?”


    谢渊语气不咸不淡,道:“既然是柳家的下人,自然也要柳家给个交代。这件事,我让丘山去做了。”


    沈药微微点头。


    谢渊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腕,“我们去般若寺。”


    沈药歪过脑袋,“可是很晚了,而且我们才刚回来。”


    谢渊凝视着她,“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看。”


    又压低了声音,“这次看不了的话,以后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看见了。”


    沈药疑惑:“为什么?般若寺离我们也不远,以后想来就能来呀。”


    谢渊:“望京出了点事情,我们也得尽快赶回去了。”


    沈药一愣。


    望京出事了?


    沈药看看谢渊,难免心软,“好吧,我们去。”


    谢渊欣然,亲了亲她的手背,“好。”


    于是,二人冒着夜色,再度坐上马车,驶向般若寺。


    沈药又困又累,在马车上沉沉睡去。


    直到抵达寺庙,也还没有醒来。


    谢渊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感觉不怎么疼。


    看着天边隐约有两三道日光穿透云层,日出即将到来,他索性下了轮椅,背起沈药,一步一步,走向观景台。


    第一百九十五章 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一定会救你


    沈药是醒来时,感觉到自己正伏在一个宽阔而稳实的背脊上,脸颊贴着微凉的织锦面料,那下面,是温热的体温和匀称的肌理线条。


    鼻前,是一种独属于他的、干净又沉稳的气息。


    沈药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


    天色未明,四周沉浸在一片深蓝色的薄暮里,远山与近树的轮廓都只是依稀可辨的剪影。


    只有一些细碎的光,不知是残星,还是天际将露未露的晨曦,光芒微弱,浅浅勾勒出谢渊半边侧脸的轮廓。


    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身子,喉咙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唤道:“王爷…”


    谢渊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大概是因为行走的缘故,但依旧平稳:“醒了?”


    “嗯…”


    沈药应了一声,意识彻底回笼,“王爷,你放我下来吧,你的腿还没有痊愈,不能这样吃力。”


    说着,便想挣扎着落地。


    然而,箍在她腿弯的手臂却稳稳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甚至还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没事,不累。”


    谢渊嗓音低沉,“我想背你。”


    沈药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涌向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微微发烫。


    山间拂来一阵晨风,带着凉意,将她的发丝吹得散开,又似乎毫无阻碍,一直灌进了她的心口。


    沈药没说话,脸颊轻轻贴回他的背脊。


    一时间,二人都沉默下来,只有谢渊稳健的脚步声,踏在石阶或山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了观景台。


    昨日傍晚,他们便是在这里看的日落,寺中僧人们准备下的桌椅茶几都尚未撤下。


    谢渊走到铺着软垫的榻旁,微微屈身,小心翼翼地将沈药放下。


    沈药稳稳坐了,理了理被压得有些褶皱的裙摆,又将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这才抬起眼,望向正在整理袖口的谢渊,忍不住问:“我是不是很重?”


    谢渊摇头,语气肯定:“你很轻。”


    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即便两个你,我也能背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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