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谢景初面无表情,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他不是沈药,没那么容易心软。


    即便是舅母,可那些泪水对于他来说,与寻常水滴没什么差别,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涟漪。


    直到柳盈袖轻声补充:“殿下容禀,我们母女二人原先是去般若寺拜祭,听说爹爹出了事,当即去了隔壁小阳山,想找靖王妃求情。毕竟,我爹爹是归靖王管的。只是”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眼中泛起恰到好处的泪光,“求情了,却没什么用处,虽说靖王妃心慈,答应会帮忙,却也说不动靖王爷…我们母女的确是没法子了,这才斗胆,前来叨扰太子殿下。”


    谢景初终于抬起了眼皮,目光锐利如刀:“你们见到了靖王妃?”


    柳盈袖声音柔和,“是啊,殿下不知道么?最近,靖王夫妇正在小阳山温泉庄子小住呢。”


    谢景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柳盈袖继续说道:“听说泡温泉对身子大有裨益。靖王双腿不便,想来是去温泉庄子调理身子。”


    谢景初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九皇叔那双腿,因为重伤,长久残废。


    上辈子,他可是在轮椅上坐了好些年。怎么可能泡几天温泉,那双腿就能站得起来了?


    简直是天方夜谭。


    “听说还带上了薛姑娘,”柳盈袖不咸不淡,“前些时日,靖王爷请了宫中黄嬷嬷去府上教导薛姑娘规矩,这就把人带去温泉庄子,也不知道学得够不够仔细?”


    谢景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黄嬷嬷是教什么的,他再清楚不过。


    这两天,他也已经派人打探清楚,原来黄嬷嬷教导的不止薛皎月,还有沈药!


    如今九皇叔又带着沈药去了小阳山…


    九皇叔这怕不是想跟沈药生个孩子!


    谢景初铁青着脸,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是转念一想,这不可能!


    沈药心里有他,对九皇叔又能有多少好感?


    怎么可能同意同床共枕?


    他在为沈药守身如玉,沈药也绝对不会和九皇叔发生任何亲密的关系!


    想到这儿,谢景初面色稍缓,眯起眼睛,目光在柳盈袖身上停留片刻,道:“柳家三舅舅的事,孤自有分寸。你们先回去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爱听,再多骂几句


    出了书房,外头的凉风一吹,安氏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捏着帕子不住地擦眼泪,满是不确定:“太子殿下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娘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到底是肯帮忙,还是不肯?”


    柳盈袖声音很轻:“他帮。”


    安氏一愣,抬起泪眼:“你就这么肯定?万一…”


    “没有万一,”柳盈袖打断她,“因为太子殿下是男人。”


    “男人又怎么样?”安氏愈发困惑。


    柳盈袖侧头瞥了母亲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娘,您是真不了解男人。”


    当初东宫大婚,太子看向靖王妃时的眼神,一点儿也不清白。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野心,是占有欲。


    因为垂涎靖王妃,所以,太子势必要与靖王作对。


    靖王要关押的人,太子也就一定会保。


    柳盈袖顿了顿,道:“靖王虽是陛下的亲弟弟,可太子也是陛下的亲儿子,宫里还坐着一位皇后娘娘。给皇亲国戚定罪,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各方势力博弈,没有几个月,难见分晓。所以说,至少近期,爹爹是安全的。”


    安氏似懂非懂,但见女儿如此笃定,心下稍安。


    离开时,安氏心事重重地先上了马车。


    程宿站在车辕旁,身形挺拔悍利。


    对柳盈袖微微垂首,问:“小姐,我们回小阳山吗?”


    柳盈袖侧目,眸光锐利。


    小阳山?


    柳盈袖回想起小阳山温泉庄子里,他盯着靖王妃时那灼热的眼神。


    一股无名火悄然窜起,柳盈袖冷笑一声,“这么想回去?那里是有金子,还是有勾魂的宝贝?”


    不等程宿回答,她已利落地一甩衣袖,“回家!”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内外。


    程宿看着那紧闭的车门,摸了摸鼻子。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起靖王妃那张香娇玉嫩的脸庞。


    心口一阵发痒,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将那股旖旎的遐思压了下去,跃上车辕,驾驭着马车缓缓驶离。


    小阳山,温泉庄子。


    沈药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揉着微微发痒的鼻子,小声嘀咕:“该不会有人在背后骂我吧…”


    不过算起来,这世上看她不顺眼的人,着实不少。


    比如谢景初,再比如顾棠梨。


    但是这些讨厌大多如同浮云,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她也实在没必要放在心上。


    沈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重新拿起手边的书卷。


    庄子宁静,只能听见偶尔几声鸟鸣。


    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光,沈药正好,将先前一直想看的书给看了。


    不知过了多久,青雀轻手轻脚地进来,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暖黄的烛光驱散了室内的昏暗,映照着沈药专注的侧脸。


    沈药微微动了动身子,没有起身的意思,手上又翻过一页。


    直到视野被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谢渊嗓音低沉:“看一天了,歇歇吧,不然眼睛疼。”


    沈药仰起头。


    烛光下,谢渊英俊锐利的面部轮廓难得显得柔和,深邃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清晰地映出她的面容。


    “王爷,你忙完了?”她放下书,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嗯。”谢渊应着,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着。


    “什么时辰了?”沈药舒服地眯起眼。


    “亥时了。”


    “都这么晚了…”


    这是该睡觉的时辰。


    沈药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小声商量:“王爷,今天我们可不可以…”


    斟酌片刻,用了一个贴切的形容,“睡素的?”


    谢渊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膛微微震动。


    他的小王妃,脑子里总装着这些让人忍俊不禁又心头发热的想法。


    谢渊挑眉:“素的?那是不是还有荤的?”


    沈药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渊眉眼含笑,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好。”


    沈药却有些不放心。


    先前好几次,这人借口腿疼,骗她过去…,心里那点阴影让她半信半疑:“真的…就一次?”


    她伸出一根纤细食指,作为强调。


    谢渊目光温柔,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怀疑:“对,一次。”


    他朝她伸出手,“走吧,我帮你洗漱。”


    沈药下意识想拒绝:“不,不用…”


    谢渊却极有耐心,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不是累了?让我帮你,没事的。”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语气太过诱人,沈药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晕乎乎地,就点下了头。


    然而,她很快就为这个轻率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浴房里,水汽氤氲,温暖如春。


    可这温暖很快就被另一种炽热所取代。


    谢渊所谓的帮忙,显然不怀好意。


    结束的时候,沈药眼神迷离,浑身没有一丝力气,瘫软在谢渊胸膛上。


    谢渊站起身,将她抱回内室床上。


    沈药累极了,脑袋一沾着枕头,便昏昏睡去。


    在她即将沉入梦乡之时,那只宽厚粗糙的手掌,再度不安分起来。


    沈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凭着本能,含糊不清地抗议:“说好了就一次的…”


    谢渊嗓音低哑,理直气壮:“浴房一次,床上一次。”


    沈药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不可置信:“谁说可以这样算的…”


    黑暗中,她看不清谢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靠近,随即,耳垂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压低了嗓音:“求你了,药药…”


    “我一定好好让你高兴。”


    沈药:“…”


    后来的事,沈药的记忆非常模糊。


    只记得自己好像哭了,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


    一边哭,一边骂人。


    “说话…不算话…”


    “坏人…”


    “呜呜呜…混账…”


    她骂得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谢渊的心尖上。


    他听得兴致盎然,非但不恼,反而俯下身,温柔又缱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愉悦:“爱听,再多骂几句。”


    第一百九十章 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谢渊难得睡得这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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