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谢渊这番话,竟与外祖父当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眼下,沈药更在意的是,如果她是谢渊的药,那她的药又在哪里呢?


    昨夜初经人事,此刻她浑身都还隐隐作痛,让她不管是走路或是坐着,都觉得很不舒服。


    “不过说起药。”


    谢渊再度开口,修长手指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罐,语气平和,“这是段大夫方才特意留给你的。”


    沈药眨了眨眼,面露疑惑:“这是?”


    “治红肿的。”谢渊嗓音徐徐,仿佛说着什么不要紧的小事儿。


    沈药先是一愣,待慢半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他怎么会知道”沈药结结巴巴,羞得无地自容。


    谢渊扬起眉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到底是行医的,这种事,显而易见。”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更何况,药药,日后你若是怀上我们的孩子,全望京的人都会知道,我们同过房了。”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的确很有道理。


    沈药一时语塞,只得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怔。


    半晌,她艰难地转移话题:“对了,王爷…今天安夫人来了,说是为柳大人求情。”


    谢渊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知道。”


    沈药抬眼看他,眼中带着询问:“这个,该如何处置比较好?”


    “你如今做得就很好,晾着她就行。“谢渊淡声,“我已派人知会了姨母,待会儿她过去,便会打发安氏离开。在袁氏面前,安氏断不会厚着脸皮强留。”


    沈药不解地偏头:“为何?”


    “因为安氏一直想讨好袁氏。她知道袁氏很喜欢柳盈袖,一直盼着袁氏能主动开口求娶。镇国公府的门第,终究是让人眼热的。”


    沈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先前不是说,想求娶柳盈袖的人家很多吗?应该也不差一个镇国公府吧?”


    “确实不少,但真要说起来,镇国公府算得上是最好的,“谢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更何况,柳盈袖私下里的所作所为,药药,你不是也知道?”


    沈药讶然,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难道安夫人也知情?”


    “一男一女之间是否做过什么亲密之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柳盈袖这些年与下人私通,安氏作为过来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她只是不敢铁了心去深究,大概也是猜到了,那个真相是她无法承受的。因此她一心想尽快将女儿嫁入高门,总觉得只要女儿出嫁,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沈药轻轻颔首,心中了然。


    上辈子临死前那段时间,镇国公府似乎的确在与柳家议亲。


    只是如今,因为她的干涉,不仅让陛下为镇国公府赐婚,让裴朝迎娶薛皎月,更是设计让袁氏亲眼目睹了柳盈袖的放荡行径。


    这门亲事,终究是再无可能。


    想到此处,沈药不由得轻叹一声,眉间笼上一层轻愁:“王爷,你觉得,国公夫人会不会就这样喜欢上皎月啊?”


    “未必会喜欢,但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排斥。皎月也不蠢,很多事,她自己能应对。”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现在,最重要的是你。”


    沈药抬眸,对上他关切的视线。


    谢渊摩挲着手中的青瓷小罐,语气透出暧昧:“不准备上药么?”


    沈药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谢渊这是想亲自帮她上药。


    这个念头让她顿时慌了神,脸颊飞起两片红云。


    她忙不迭起身,一把夺过药罐,连声音都带着颤:“我…我自己来!”


    不由分说地将谢渊推出门外,“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还仔细地落了闩。


    门外,谢渊望着紧闭的房门,手指搭在扶手上,很轻地敲了两下。


    他的小王妃,脸皮还是太薄。


    这种事,还是循序渐进为好。


    屋内,沈药背靠着门板,平复着急促的心跳。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瓷小罐,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面,脸上又是一阵发烫。


    待她仔细涂抹完药膏,整理好衣衫,门外恰好传来小厮的通报,说是安氏准备告辞了。


    沈药对镜整理了下仪容,确认看不出异样,这才缓步走向花厅。


    到的时候,安氏正站在花厅门口,表面上,是在和薛夫人、袁氏说着话,视线却时不时朝着内院飘。


    见到沈药,眼神骤亮。


    而不等安氏开口,沈药率先叹了口气:“安夫人,我在王爷跟前劝了许久,可王爷执意不肯通融。”


    薛夫人闻言立即蹙起眉头:“柳老三犯下过错,怎么是你去求情?”


    安氏脸色愈发难看,嘴唇动了动,正要辩解。


    沈药露出无辜而有天真的表情:“安夫人说,那不算什么大事。我毕竟不懂军中的事,见安夫人哭得实在可怜,心中总是过意不去。只不过是我放下身段和面子,去王爷跟前说几句好话,求求陛下罢了。”


    这番话让薛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怒视安氏:“那是你的夫君!他犯错,要求情也该你自己去王爷面前求,做什么为难药药?就因为她好欺负?”


    第一百八十八章 怎么可能同意同床共枕


    安氏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嘴唇微微颤抖,却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反驳才好,只能尴尬站在原地。


    沈药微微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落淡色阴影,显得格外纯良无害。


    她在心中暗忖,经过这么一出,往后安氏想必也没那个脸面再来找她求情,也便省去了不少麻烦。


    “娘。”


    柳盈袖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带着些微沙哑。


    循声望去,只见她正从后院缓步走来,身后跟着那个身形粗犷的汉子。


    袁氏一见,立即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而沈药看着,柳盈袖的衣衫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发髻也一丝不苟,外表看起来并无任何异样。


    她实在很难将这个端庄典雅的女子,与假山深处那个放浪形骸的人联系在一起。


    她也不太理解,虽说男女同房,并不完全痛苦、无法忍受,但也没有那么舒服。


    结束以后还胀胀的,很不好受。


    为什么柳盈袖那么喜欢做那件事呢?


    一出温泉庄子,安氏脸上强撑着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马车旁,猛地转身,拧着眉头,面色铁青地转向柳盈袖,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方才又去什么地方了?”


    柳盈袖却是不慌不忙,抚平衣袖上的褶皱,语气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娘你想什么呢?我能做什么,不过是随处走走罢了。这庄子里的景致倒是不错。”


    安氏的脸色愈发难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正要发作。


    柳盈袖却轻笑一声,语带讥讽:“娘在外人那儿受了气,何必撒到我身上来?如今爹爹出了事,靖王显然不打算手下留情。待到那时,您能仰仗的,不还是我这个女儿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氏眯起眼睛。


    柳盈袖轻描淡写地整理着腕间的玉镯,语气平静:“等到家族失势,娘若是还想维持如今的锦衣玉食,岂不是要把我卖去哪个大户人家?天底下做父母的大多如此,将女儿卖了换钱,这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么?”


    “你…”安氏气得微微发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其他话也不必多说了,”柳盈袖抬眼看向安氏,“娘若是真想救爹爹,就赶紧上马车,随我进宫一趟。”


    “进宫?做什么?”安氏眼神中带着戒备。


    “去找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帮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向来不喜欢你爹,还不如去找皇后娘娘!”


    “难不成皇后娘娘就喜欢爹爹了?”


    柳盈袖嗤笑,“都是一样,倒不如太子。”


    安氏蹙眉,“可谁不知道,太子向来害怕他的这位九皇叔…”


    柳盈袖笑了一笑,压低嗓音,“娘难道没看出来?当初东宫大婚时,太子殿下的心思,压根就不在太子妃身上。他那双眼睛,可是一直盯着靖王妃瞧呢。”


    她顿了顿,又勾起唇角,“我们只管过去求情就行。”


    “真的能救你爹?”安氏将信将疑,眉头依然紧锁。


    “试试就知道了。”


    安氏此刻已是走投无路,虽觉得女儿的计划太过冒险,却也别无他法,只得长叹一声,依言登上马车。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东宫。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露出森严殿宇。


    书房内,谢景初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色阴沉。


    他手中捧着一只杯盏,目光冷冽,望向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


    安氏眼含热泪,声音哽咽:“还望太子殿下看在往日亲戚情分上,施以援手…救救你的三舅舅吧!血浓于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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