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似有所悟,“也是…”
“早就听说王爷治军甚严,不输给爹爹,我若是真去了王爷跟前求情,他怕是会讨厌我。退一万步说,王爷当真对我言听计从,看在我的面子上,徇私包庇,这样一来,军中律法岂不是形同虚设,日后若被陛下知晓,龙颜震怒,王爷又该如何自处?青雀,你不知道,我们的陛下是一位很正直的陛下,他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
青雀恍然,又问道:“那王妃此刻要去寻王爷吗?不如请王爷出面,将安夫人打发走便是。”
沈药摇头:“那不行的。她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弟妹,身份敏感。王爷亲自驱赶,传扬出去,未免落人口实,说王爷不近人情,连皇后的颜面都不顾及。”
更何况,这会儿她不想看见谢渊。
总感觉会腿软。
即便现在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种种,她都觉得腿脚腰肢发软了…
沈药匀了口气:“我们就在这园子里散散步,就当透透气。姨母和国公夫人也会过去花厅,安氏也不会受冷落。我们晚点回去告诉她,王爷说要考虑考虑,她当着姨母和国公夫人的面不好再恳求我,也就会知难而退了。”
青雀看向沈药的目光中带出艳羡。
她家王妃,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二人在庭院中信步而行。
小阳山温泉庄子,不比靖王府宽阔奢华,却是依山势而建的皇家别院。
引温泉活水穿流其间,亭台参差错落,檐角飞翘,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自有一番清幽雅致的意趣。
沈药慢慢地走,毕竟被谢渊折腾过多回,这会儿身子还是疲惫。
正好走到一片嶙峋假山附近,沈药一看,山石层叠,洞壑幽深,景致极为巧妙,便打算挑个石凳坐着歇歇。
又感觉喉中发涩,便回头示意青雀:“你去帮我拿壶水来。”
青雀应声而去。
沈药一个人继续往里走。
岂料,刚绕过一块太湖石,一阵异样的声响便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沈药侧耳,听见女子嗔怒:“抱我做什么?刚才不是看她吗?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看?”
接着是男子粗重的嗓音:“是比小姐好看,但是,没小姐骚。”
第一百八十六章 药药,就是我的药
沈药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
透过山石交错形成的狭窄缝隙,在那明暗交错的角落里,瞥见了两道交叠纠缠的身影。
那女子身着水绿色绫裙,身形窈窕,正是方才见过的柳盈袖。
此刻正被一个粗犷汉子压在身下。两人皆是背对着沈药,因此全然没有察觉有人来了。
这会儿正是情浓时分,柳盈袖的裙裾已被高高撩起,胡乱堆叠在后腰。
她发出一声闷哼。
沈药脑中却是嗡然作响,仿佛有惊雷在耳畔炸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居然敢…
忽然,沈药眼前一黑,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的眼睛。
手掌宽大而有力,指节分明,带着熟悉的气息。
沈药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听见耳畔落下熟悉低沉的嗓音:“是我。”
谢渊。
沈药更是一怔,他怎么来了?
“回去了。”
不等她细想,身子便是一轻,整个人被谢渊稳稳抱起。
他一手仍严实地捂着她的眼睛,另一手环着她的腰背,转身离去。
沈药眼前一片黑暗,辨认不清方向,思绪更是凌乱。
谢渊站起来了?
还能抱着她走?
“王爷,我今日第一次为你施针,你这腿算是好了一半。走这么远的路,还抱着个人回来,是不是有点儿太嘚瑟了?”
段浪的语调幽幽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沈药被轻轻放在了软榻上,眼睛上的手掌终于松开。
她眨了眨眼,过了片刻才适应了室内的光亮。
这是一间雅致的小房间,窗明几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段浪正坐在一旁擦拭银针。
沈药的目光却紧紧锁在榻前的谢渊身上。
以往她见到的谢渊,要么在床上躺着,要么便是坐在轮椅上,很少这样站着。
这会儿,他施施然站在那儿,身形颀长舒展,肩线开阔。腰身紧实,一袭墨色常服衬得他的身段越发分明。
日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背部线条,既不过分贲张,又蕴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谢渊本就生得俊美异常,眉目如画,鼻梁高挺,此刻站立的身姿更显得他风姿特秀。
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隐约可见紧实的手臂线条。
乍一眼望去,当真像是从名家画卷中走出来的谪仙。
“王爷,你怎么…”沈药开口,却发现因为过度惊讶,声音有些发颤。
谢渊唇角微扬,温声道:“对,昨天晚上发现可以站起来一会儿。所以今早我特意请了段浪过来,施过针后,也能站上一阵子了。”
段浪在边上面无表情地擦拭银针,“差不多行了,你也该坐下了。”
谢渊恍若未闻,目光仍停留在沈药身上。
沈药抿了下嘴唇,小声道:“王爷,你还是谨遵医嘱,坐下吧…”
谢渊这才顺从地回到轮椅前,优雅落座。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段浪:?
这么差别对待?
你不仅腿有病,耳朵也有病?
沈药想起什么,转向段浪问道:“对了,段大夫,王爷的腿能好转,是不是因为泡温泉的缘故?”
段浪将擦好的银针收入药箱,回道:“有温泉的缘故,温泉水活血通络,对王爷的腿疾确有裨益。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渊一眼,方才继续道:“我为王爷把脉时,发现王爷近来受过很大的刺激。”
“刺激?”沈药面露不解。
“嗯,而且有三次。”
沈药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颊倏地飞上两朵红云,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段浪又道:“这三次刺激,让王爷浑身血流凝聚又发散,因此冲破了经脉中许多阻塞之处。”
他眯了眯眼,“说起来,先前王爷从昏睡中醒来,也是因为受到了某种刺激。只是彼时我不在望京,又时隔已久,我便实在不知,那刺激究竟是什么了。”
他收好银针,并未久留,随口叮嘱了两句,留下一句“明日再来”,便拎起药箱朝门外走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沈药和谢渊二人。
沈药不由得紧张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猛然想起什么,倏地站起身:“对了!青雀!刚才我让青雀去帮我拿水,她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去假山那边了…”
谢渊却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按回榻上,“没事儿,有暗卫会拦着她。”
捏了捏她的手,”药药,你知道我先前为什么会从昏睡中醒来吗?“
沈药微微一愣。
其实她也很好奇。
记得上辈子,谢渊是昏睡了好些年才醒来的。
谢渊缓声解释,目光柔和似水:“因为你。”
沈药茫然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嫁给我,睡在我身边,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很大的刺激。”
谢渊垂下眼睛,“至于这个腿,还有那三次刺激…”
“这个我知道!”
沈药红着脸打断他,“这个就不用说了…”
谢渊挑眉看着她羞窘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忽然换了个话题:“沈药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沈药怔了怔,不大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老实回答:“我外祖父。”
谢渊颔首,目光深邃地望着她:“这个名字取得很妙。”
沈药歪过脑袋:“什么意思?”
谢渊似笑非笑,“因为我发现,药药,就是我的药。”
第一百八十七章 就因为她好欺负?
谢渊的话语轻缓,却字字清晰,敲在沈药心上。
她微微一怔。
在这个瞬间,忽然想起外祖父。
那年,母亲怀了他,因为当时哥哥沈隽正好到了人嫌狗厌的年纪,便干脆回了娘家待产。
温家世代行医,据说外祖父更是医术高超。
母亲的身子,便是由外祖父亲自照料。
为孩子取名这件大事,自然而然,也由外祖父亲自定夺。
外祖父后来常拉着她的小手,说,那时他正因一些琐事郁郁寡欢,整日愁眉不展。
直到她这个小外孙女呱呱坠地,他看着襁褓中那张粉嫩的小脸,心境终是豁然开朗。
于是“药”这个字便成了她的闺名。
一来,她是治愈他心病的“灵丹妙药”。
二来,在他这位老大夫眼中,药是世间最珍贵之物,正如这个小外孙女在他心中的分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