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轻轻揽过袁氏颤抖的肩膀,轻声安抚:“国公夫人,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水榭中的情景,与谢渊的目光有一瞬极短的交接。
谢景初看见沈药出现,震惊得瞳孔骤然放大。
他不是蠢人,至此已然明白,自己今日是落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圈套。
是药药派人传话,令他来到水榭…
不,不可能。
药药心思那般单纯,满心满眼都是他,绝不会是她的算计。
定是九皇叔!
定是他逼迫药药,或是利用了药药!
谢景初绷紧了牙关,一股屈辱混着对谢渊的愤恨涌上心头。
“若是误会,倒是好了。可别是什么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一旁的长宁郡主忽地开口,声调戏谑。
前些时日秋狩,太子发了场疯,沈清淮牵涉其中,受了惊吓,回去后连日高烧不退。
长宁郡主只这一个儿子,心中积压了诸多不满,此刻自是毫不客气。
而此言一出,众人看向谢景初的视线更为意味深长。
谢景初面色铁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咬了咬牙,“孤没有断袖之好!今日只是个误会!”
“殿下所言甚是…”
袁氏深吸口气,再度开腔。
她到底是国公夫人,当家的主母,这会儿不得不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挤出几分笑脸,“误会一场,大家不必挂在心上。茶水点心都已备下,还请大家入座吧。”
众人都给她的面子,一一进入水榭落座。
谢景初丢了好大一个脸面,按照他原来的脾气,必定是掉头就走。
可是看看沈药,又心有不舍。
那么久没见他,药药一定惦记着他。
故而,他绷了绷下颌,硬着头皮进入了水榭。
因他在场,更因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水榭内的气氛异常微妙尴尬,言谈间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闪烁其词。
茶水点心摆上,却无人真有心思品尝。
袁氏看出些端倪,喝口茶水润润喉咙,开口说道:“殿下,听说,顾家姑娘,便是那位传说中的青山湖之主?”
谢景初此刻全部心思都系在沈药身上,听得问话,心不在焉地随口回了句:“是她。”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终于不再惦记什么断袖,什么龙阳之好,议论起青山湖主人来。
长宁郡主也抬了下眼皮。
说实在的,她的确看不上太子的荒唐,但对那位青山湖主人,却实在是充满了好奇与赞赏。
两种情绪交织,最终只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声感慨,“真是命好…”
这话,说的是太子。
沈药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品茗,吃点心,看戏。
眼见时机差不多,今日这场闹剧已足够在场众人消化许久,也便起身,向袁氏辞行:“国公夫人,算着时辰,王爷该回府了,我答允他会早些回去,便先行告辞了。”
薛皎月也一同站了起来,向袁氏福身。
袁氏刚一点头,裴朝便立刻站了起来,“母亲,儿子去送送王妃吧。”
这送的究竟是靖王妃还是薛皎月,袁氏心知肚明。
但比起跟太子有私,跟薛皎月反而更容易接受了。
袁氏并未拒绝。
谢景初一见沈药要走,哪里还按捺得住,猛地站起来:“孤…东宫也还有事务需要处置。”
几人前后离去,水榭之中终究是彻底炸开了锅。
“这…太子殿下他…该不会真的对小公爷…”
一位夫人用团扇掩着唇,声音虽低,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可太子殿下不是不日就要大婚,迎娶顾家姑娘了吗?这…”
“哎呀,这可真是…皇家秘辛,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慎言,慎言呐!”虽如此说,但那闪烁的目光分明写着“此事定要细细说与旁人知晓”。
袁氏听着这些窃窃私语,脸色难看至极。
长宁郡主默默捏紧了茶杯。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太子要迎娶的可是顾棠梨,更是青山湖主人!
太子蒙羞,岂不也是青山湖主人蒙羞?
长宁郡主拿定主意,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药与裴朝、薛皎月一行人走在镇国公府回廊下。
沈药面带歉意,向裴朝道:“今日之事,将小公爷也牵扯进来,平白忍受些非议,实在不好意思。”
裴朝神色倒是平静,“王妃不必介怀。方才我既然已应下王妃之请,便没什么可反悔的。”
沈药笑了一笑,“小公爷放心,你和皎月的事,我也一直放在心上。再过几日,必让你母亲对皎月刮目相看。到时,你母亲定会觉得,皎月才是这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佳儿媳人选,再挑剔不出半分不是。”
裴朝当即站定,抱起双拳,认真而又虔诚地朝着沈药躬身,“那就谢过王妃了!”
此事议定,裴朝特意给二人指了一条近路。
一路过去,坐上马车,并未碰上谢景初。
回到王府时,已是日上花梢头。
沈药去问长庚,才知谢渊竟还未回来,一丝疑惑不由掠过心头。
这是去了哪里,怎么还没回来?
但她并未深想,谢渊行事向来有他的章法,或许又被什么军中事务绊住了吧…
今日在镇国公府吃了糕饼,清甜不腻,口感细腻。
沈药因此起了兴致,想亲手做些点心,等谢渊回来也能尝尝。
当即挽了袖子,迈步进了小厨房。
厨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见到王妃亲至,忙不迭地迎上来,脸上堆着憨厚又恭敬的笑容。
“王妃您想做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
厨娘絮絮地说着话,“能在咱们王府当差,外头不知多少人羡慕呢。月银给得厚实不说,主子们也和气。就说奴婢吧,那天奴婢揉面,做的太多剩下了,原先还以为被发现了要受罚,没成想王爷非但没怪罪,还赏了奴婢五十两银子呢…家里头听说后,亲戚们都眼热,变着法儿地想打听王府还缺不缺人…”
沈药听着,唇角含着浅笑:“王府近来倒是没什么缺人的地方。等过些时日,若需要添人了,我告诉你一声。若你引荐的人确实有本事,为人也老实本分,自然是可以的。”
厨娘一听,更是千恩万谢。
糕饼刚出锅,院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轮椅滚地声响。
谢渊回来了。
沈药忙着摆点心,没空抬头。
轮椅声越来越近,在身前停稳。
“好药药。”
谢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亲昵,开口嗓音低沉悦耳,却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调子,“听说你让暗卫去给谢景初传话,说你喜欢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他?”
第一百五十九章 必定能够长相厮守!
胖厨娘极有眼力见地悄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掩好了门。
厨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沈药仍是没有抬头,嘴上说着:“才不是呢。我是这样说的——许多事,都不过是我迫于压力,无奈之举,这些时日,实在无比思念殿下,午夜梦回,常常是殿下温柔将我拥入怀中,轻声安抚。”
她专心将最后一块点心在白瓷盘上摆好,这才肯抬起眼。
迎上谢渊深邃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眯眯的,“他不是总以为我对他余情未了么?我便让他更确信些。嫂嫂说,鱼总要喂够了香饵,才肯死死咬钩。”
说着,拿起一块刚出炉、还温热着的糕饼,递到谢渊唇边,“王爷尝尝?我特意为你做的。”
谢渊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糕饼,目光始终锁着她,咀嚼片刻后,忽然低笑一声,“这是我这条鱼的饵料?”
沈药一时半刻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谢渊笑而不语,专心吃着糕饼。
沈药慢半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颊泛起一层红晕,嗔道:“我哪有把王爷当成鱼在钓!”
谢渊眉眼含笑,“是,你不用钓,我自己就咬钩了。”
沈药红着脸不理他。
谢渊笑着问:“今日在国公府一切都还顺利么?”
“不算特别顺利,”沈药道,“国公夫人不是很喜欢皎月。”
“我去和他们夫妇说一声?”谢渊提议。
“不用。”
沈药摇摇头。
今日去国公府一趟,沈药是看出来了,袁氏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皎月的。
若是让谢渊过去,镇国公夫妇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婚礼也必定紧锣密鼓精心准备。
可这不过是表面功夫,外人看来,的确繁花锦簇烈火烹油,可薛皎月嫁过去,那是一辈子的事儿,今后可有的是磋磨。
裴朝再如何宠她、爱她,他到底也是男子,总不能每时每刻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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