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午后,沈药听见窗外有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青雀小声说:“叫个人,去把外边的鸟抓了吧,要是吵到王妃,那可就不好了。”
沈药躺在床上,虽说醒了,却没有动,也不说话。
真的有人出去抓鸟了。
好一会儿,鸟叫声彻底消失不见。
青雀走进来,要看看沈药的状态,掀开帘子,见她睁着眼睛,欣喜惊呼:“王妃醒了!”
她满脸喜色,“王妃,您可算是醒了…”
沈药目光落到她的额头上,那儿,还有狩猎那日磕破的伤。
沈药扯了下嘴角,声音沙哑,问:“伤口记得上药了吗?”
青雀一愣,热泪顿时充满了眼眶。
她抹了一把眼泪,点点脑袋,“上药了…都快要好了…”
沈药嗯了一声。
青雀在床边坐下,轻声告诉她:“王妃,您知道吗,狩猎之事闹得太大,王爷勃然大怒,这两天…望京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嘴对嘴
沈药的眼波终于略微流转,“死人了?”
“是呀。”
青雀点了点脑袋,“王爷临走之前,不是留了两个暗卫保护王妃么?结果那天他们怕了太子,什么也不做,害得王妃…”
回忆起那天的事,青雀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咬了下嘴唇,道:“狩猎那天回到王府,王爷便处死了他们。”
沈药愣了一下。
“还有围场上的小厮和守卫,当时太子发疯,他们却并未阻拦,反而助纣为虐。陛下便下令,处死了几个,关押了几个。”说着这话,青雀只觉畅快不已。
沈药转动脑袋,“那个人呢?”
青雀一下没反应过来,“王妃说的是哪个?”
沈药喉咙上下滚动,涩声道:“杀了…玛瑙的那个。”
当时玛瑙分明已经听了她说的话,准备跑开了。
是那个小厮,趁其不备举起了屠刀。
如果不是他,玛瑙不会死的!
既然那么多人都被杀了,那么这个人呢?
“那个正关在王府。”
门外,传来熟悉低沉的嗓音。
是谢渊。
沈药听到轮椅滚地的声音,抬眼看去,谢渊不紧不慢进入房中,坐着的轮椅,貌似不是以往的那辆。
沈药手掌撑床,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上实在没有力气。
青雀及时上前扶了把,沈药顺着她的力道才得以坐起身。
只是还太虚弱,需要靠在青雀的身上。
谢渊的轮椅在床前停稳,沈药看过去,轻轻地问:“王爷,你的腿不是好了么?”
“没有,只是那天,我听见你在哭。”
谢渊那天,是迫使自己忽略疼痛,强行站起来的。
沈药啊了一声,视线落在他的腿上,“可是之前段大夫说,你的腿在没有痊愈的情况下强行起身,以后会更难…”
谢渊淡定道:“他吓唬你的。”
沈药半信半疑。
谢渊岔开话题,“药药,那个小厮就在将军府上。”
沈药一下没说话。
“杀了他也好,折磨他也罢,”谢渊凝视着她,“药药,一切任凭你处置。”
沈药其实知道的,那天许多人都是畏惧于太子的尊贵身份,不敢站出来替她说话。
那个小厮也是急于在谢景初面前表现自己。
沈药可以理解,可是她没办法坦然接受。
若是说他们没错,难不成,她的玛瑙就错了吗?
仅仅是因为那是她小时候养过的马,便活该被一刀刺死?
“若是你愿意,可以慢慢折磨。每天受刑,但吊着一口气,不许他死。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日夜不清,折磨更是了无止境。要不了多久,他便会彻底崩溃。”
谢渊的语气轻描淡写。
沈药吐出一口浊气,“不要了。直接杀了他就好。”
折磨他,玛瑙不会回来,反而浪费王府的人力物力。
更何况,说到底,罪魁祸首,分明另有其人。
谢渊颔首,“好。”
沈药偏过脸,问:“太子呢?”
谢渊道:“那天被我打了一顿,他昏死过去,被抬回东宫,当晚醒过来,又被皇兄杖责十下。如今浑身是伤,高烧不退,正在东宫养病。”
“养病,”沈药双眸暗淡放空,仿若自言自语,“依旧是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着,更有最好的太医,最贵重的汤药…”
仅仅是被打了一顿,被杖责几下,就想继续享受金尊玉贵的太子爷生活吗?
沈药闭了闭眼,又问:“王爷…薛姨母呢?”
谢渊回道:“这两天,她一直住在靖王府上。”
沈药愣了愣,“姨母在这儿?”
谢渊垂下眼睛,“她很后悔没有保护好你。”
沈药安静一瞬,道:“王爷,我想见姨母一面。”
“现在?”
“嗯,现在。”
谢渊凝视着她有一会儿,侧目示意银朱:“去请。”
不多时,薛夫人便赶了过来。
沈药抬眼望去,总觉得薛夫人都清瘦了些。
“药药…”
薛夫人站在床前,很想走近安慰她两句,或是说一声抱歉,可内心万千愧疚,叫她一时片刻不知从何说起。
沈药这时眉眼弯弯,苍白地微笑起来:“姨母,我没关系的,睡了两天,一切都好了。”
一听这话,薛夫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若是沈药责怪她,或许她心里还会好受些,偏偏沈药柔声细语,反过来安慰她…
“真的,”沈药表情认真,“姨母,等我养好了身子,下次我们还一起出门玩耍。”
薛夫人的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深吸口气,平复下来,“药药,我实话同你说,狩猎前一日,侯爷来了望京,故而,狩猎那日我到得迟了一些。狩猎开始之后,有人来向我传话,说侯爷的表妹锦娘也来了望京。这个锦娘与侯爷感情很不一般,家中对她不甚喜爱,去年又死了丈夫,后来她一直赖着侯爷。侯爷心软,收留了她,我因为这件事时常与侯爷吵架。一听说她也来了,自是着急赶了回去。”
沈药记起来,那天她是听到了“王爷”“锦娘”的字眼。
但是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她正打算说没关系。
“但是这两天,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那锦娘一个弱女子,如何来的望京?还有,我如今住的宅子是新买的,锦娘又如何一路找得过去?显然早有人在背后谋划了一切。”
薛夫人眉眼本便清冷,此刻更是压下一片了凉薄阴翳,“这件事,我这两天已经在查,很快,我就会查清楚。她害得你受伤,我也一定让她付出代价!”
最后,有些生涩但又真诚地安抚她:“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必担心。”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片刻,银朱又端了药进来。
“我来喂。”谢渊动作自然,接过了药碗。
青雀扶着沈药的身子,“王妃,这两天您昏迷的时候,也是王爷喂的您哦。”
沈药只是点了点脑袋,没说什么。
谢渊舀起药液吹凉往前送,她便乖乖张嘴喝下。
喝了两口,沈药慢慢地问:“前两天,用了我之前准备的那个竹子做的长勺子吗?”
谢渊反问:“什么长勺子?”
沈药疑惑,“没有长勺子,那怎么喂的…”
谢渊坦然:“嘴对嘴。”
沈药一愣,脸颊上蓦地浮现出些许淡红色彩。
谢渊唇角勾起些弧度,这样的她,才终于鲜活了些。
“王爷。”
外边传来了丘山的声音,迟疑了一瞬,“皇后娘娘…来了。”
沈药喝药的动作骤然一停。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谢景初重生了
丘山叹声气,如实禀报:“皇后娘娘说,是专程来看望靖王妃,还给王妃带了一株百年人参,希望王妃身子早日痊愈。”
沈药蹙起秀眉。
皇后身为国/母,寻常不会出宫,更不可能纡尊降贵,来探望她一个王妃。
“狩猎那天,皇后身子抱恙,并未同行。但发生那样的事,她身为皇后,也难辞其咎。如今太子重伤高烧,皇兄却责令,除太医外,任何人不许去东宫探视,包括皇后。她此刻,既担心太子的伤病,更担心他会因为被褫夺东宫太子的封号。”
谢渊嗓音徐徐,平铺直叙,“她这两日每一日都来,是为了向你求情。”
回想起狩猎那天发生的事,沈药喉头微哽,闭了闭眼。
捏紧了手指,声音带了些微的哽咽,“我不想见她。”
眼眶微红,去问谢渊,“让她回去,可以吗?”
谢渊想也不想,“可以。”
当即侧目,对丘山吩咐:“让皇后娘娘回去,就说,是本王的意思。”
丘山对此并不意外,应下一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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