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喝那个汤…沈药,去给我煮汤。”


    谢景初呢喃。


    因为极度的疼痛,他手上的力气已经渐渐放松,声音也越发微弱。


    宫人听清了,却是满头雾水,“什么汤?殿下,您想喝什么汤?”


    没等他追问清楚,谢景初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宫人抓紧将此事禀报皇后,又请了太医来东宫。


    见床上谢景初面色惨白如纸,皇后大怒,“你们东宫都是死人吗?连太子殿下都照料不好?”


    众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皇后冷着脸问:“究竟怎么会弄成这样?”


    宫人跪伏在地,“太医说…是早膳吃坏了肚子。”


    皇后脸色一僵。


    床上谢景初昏昏沉沉,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皇后俯身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


    片刻之后,皇帝闻讯赶来,尚未踏入殿内,便扬声问道:“太子如何,醒了吗?”


    皇后起身行礼,唇角含着浅笑,“陛下,您还是得尽快给太子安排一门婚事。”


    “哦?”皇帝挑眉,“怎么忽然急起来了?”


    “您听一听,太子这是在说什么。”皇后对着床上轻抬下巴。


    皇帝把耳朵凑过去,听见谢景初嘶哑的嗓音吐出浑浊字眼,“沈…药…”


    皇帝直起了身,表情无比凝重。


    “她分明已经成了靖王妃,却还惦记着景初,也不知道私底下说了什么,好好的孩子,居然被害成这样。”皇后恨声。


    皇帝蹙眉瞥她,“这关她什么事?她好好做着靖王妃,可没有半点儿逾越。好几次,都是景初这孩子上赶着冒犯她,真要说起来,也是景初不知礼数。朕还没问你怎么教的儿子呢!”


    斥责之下,皇后心虚地低下了头。


    可是看看床上的谢景初,皇帝实在头疼,“不过你说得也没错,这婚事,的确应该尽快安排下来了。”


    做侄子的,梦里喊着婶婶的闺名。


    这事儿传出去,他们皇家的脸面就要丢尽了。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如果闹到了谢渊跟前…


    皇帝发愁,“原本朕想着顾家女儿不错,可…”


    皇后眉眼一动,插嘴道:“顾家是不错,配得上景初,景初也喜欢顾家女儿。”


    皇帝眼神怀疑,“你确定,景初喜欢她?”


    床上的谢景初还在不断叫着沈药的名字,皇后扯起笑脸,使劲找补,“即便没那么喜欢,成了亲,培养培养,也是一样的。”


    皇帝思忖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叹口气,“也罢。你的儿子,便由你来安排吧。”


    靖王府。


    用过早膳,沈药在院子里巡视了一番,看看修缮中的屋子,也和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随便攀谈两句。


    青雀从外边进来,凑近了沈药,道:“刚才奴婢路过晚香堂,听见周舅母骂骂咧咧,一打听,原来是薛姑娘出门去了。”


    银朱对此很是意外,“薛姑娘居然出门了?”


    “这很奇怪吗?”青雀侧目。


    “奇怪!过去薛姑娘一年到头都不出门一趟的。”


    沈药也很好奇:“薛皎月只不过是出门,周舅母骂她做什么?”


    青雀睁大眼睛,“王妃,您都不知道,周舅母骂得可难听了,说薛姑娘不守妇道,出门不知道去私会什么野男人。”


    银朱忍不住道:“薛姑娘才出门一趟她就这样说,那薛公子三天两头去秦楼楚馆,她倒是只字不提。”


    沈药叹了口气。


    晚些时候,她在书房写了个帖子,是给沈氏的,邀请她明后天带着侄子一起来靖王府做客。


    沈药想的是,沈家侄子和薛皎月见一面,若是合适,薛皎月嫁过去,也就可以远离周舅母这样窒息的母亲了。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写帖子,担心措辞不对,便揣着草稿去书房找谢渊。


    到的时候,书房里有人在禀报什么,沈药隐约听到了“太子”这个字眼,站在门外,脚步一下顿住。


    书房中的人听到动静,霎时沉寂无声。


    谢渊在书桌前抬头,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王妃来了。”


    扬了下眉梢,“进来吧。”


    沈药乖乖地往里走。


    谢渊注视着她,语气喜怒难辨:“王妃是听说太子昏迷,特意过来的?”


    第六十九章 不喜欢他这种老男人了?


    沈药表情真诚:“来是特意来的,但不是因为太子,他昏迷这件事,我也是刚才在门外刚听说。”


    谢渊不语。


    沈药好奇地问:“太子怎么会昏迷?作恶太多了吗?”


    谢渊挑了下眉,“不是,是吃坏了肚子。”


    “这样啊。”


    沈药点点脑袋,并不意外。


    谢景初那副身子,弱得要死,好多东西不能吃,一吃就难受。


    上一世,只有她记得他不能吃什么,她嫁给他,跟在他身边,会及时提醒他。


    但有的时候,谢景初会觉得她麻烦,嫌弃她多管闲事。


    等他真的吃坏了肚子,又把她叫过去,惨白着脸说难受。


    沈药心软,总会给他煮汤喝。


    那是婶婶教给她的药汤,很好喝,功效也极好,因为叔叔肠胃不好,婶婶心疼,便研制了这种药汤,后来又教给了沈药。


    这种汤煮起来很不容易,每次她都要耗费好几个时辰。


    谢景初不舒服的时候喝得勤快,等好了又会嫌那汤难闻,让她拿远点儿。


    现在回想起来,沈药想骂谢景初有病,也有点儿想骂上一世的自己犯贱。


    这会儿,她对于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拿了帖子递过去,笑着眨巴眼睛:“王爷,你帮我看看这个,写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要改改?”


    谢渊垂眸看向面前摊开的宣纸。


    字迹娟秀清丽,像极了她这个人。


    有好几个地方删删改改,看得出来,她写得很认真。


    谢渊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写得挺好。”


    沈药殷勤地从笔架上挑了毛笔,蘸饱墨汁,双手捧着递给他。


    谢渊接过,在纸上圈圈画画,最后审视了一遍,“这样就差不多了,再誊抄一遍就行。”


    沈药凑过去读了一遍,满目赞扬,“不愧是靖王爷,改完以后,比我写的合适多了。”


    谢渊的笑意不受控制地加深,“倒是嘴甜。”


    沈药喜气洋洋,“那我先回去啦,抄完我就让人送过去。”


    说完提腿就要走。


    “等会儿。”


    谢渊抬手,原本是要捉她的手腕,脑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转了一下,手臂抬得更高,直接勾了她的腰肢。


    沈药脸上微微一红,声音轻下来,“怎、怎么了吗?”


    谢渊掌心贴着她细腻柔软的腰肢,缓缓开口,“还有一件事,关于太子的。”


    沈药思忖片刻,“该不会是…”


    谢渊眼神赞许,示意她可以猜猜看。


    沈药似乎想到什么,压低了嗓音,眼中满是期待,“是不是太子这次吃坏东西,病得太重,再也好不了了?”


    谢渊低笑出声,“不是。”


    沈药啊了一声,有点儿失望的样子。


    谢渊一脸好笑:“听你这话,好像很希望太子出事。”


    沈药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有吧…就是随便猜猜。”


    谢渊深深看她:“太医施了针,也开了药,估计晚点儿太子就醒了。我想告诉你的是宫里边的消息。”


    “嗯?”


    “皇后与陛下商议,打算让顾家女儿嫁进东宫做太子妃。”


    说着,谢渊观察沈药的表情。


    没有捕捉到任何伤心的痕迹,她甚至都不惊讶。


    谢渊挑了下眉。


    沈药思忖着点头,“也算是般配吧。”


    她又红着脸,小声问:“王爷,你还有没有其他事要对我说?要是没有的话,你就先放开我吧?我有一点点怕痒…”


    谢渊视线移到她的腰上,眸光稍暗了几分,最后停留片刻,把手收了回来。


    沈药离开书房,把帖子仔细抄写一遍,派人送去给沈氏。


    沈氏很快回话说好,还回了封书信,信上写了她那侄子的姓名和介绍,里边还附了画像。


    沈药看后,颇为满意。


    见她盯着画像笑容灿烂,谢渊也带了一眼,幽幽开口:“王妃喜欢这个类型的男子?”


    沈药没听出他在吃醋,笑道:“这个类型的多好呀,又年轻,又英俊。”


    谢渊:?


    年轻?


    也就是说,不喜欢他这种老男人了?


    沈药没注意到他异样,合了画像,“好了,我再去找皎月。”


    说完就叫银朱去晚香堂,将薛皎月喊了过来,在会客厅碰面。


    不知为何,沈药总感觉薛皎月的精神好了许多,仿佛干涸的泥地被雨水轻柔滋润过,终于展现出蓬勃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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