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皎月行过礼,问:“王妃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沈药笑着说道:“你娘亲不是让我帮忙,给你相看夫君?现在正好有一个男子,年纪与你相当,姓沈,名叫清淮。他家世不错,前年中了举,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薛皎月微微一愣。


    “后天,沈公子便要来靖王府做客,你们到时候可以见上一面。”说着,沈药动手去拿那幅画像。


    薛皎月面露纠结。


    沈药展开画像的动作一顿,“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薛皎月欲言又止。


    沈药宽慰她:“没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对我说。这毕竟是你的婚事,关乎你的一辈子,我只是碰到了合适的,也就给你介绍,你喜欢就试试,不喜欢就算了。我不会强求什么。”


    她嗓音轻柔,无形之中给了薛皎月力量。


    薛皎月咬下唇瓣,鼓起勇气,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王妃,我…有心上人了。”


    沈药讶然,先上去扶她:“你起来。”


    薛皎月顺着力道起身,沈药又问:“他姓甚名谁?什么时候开始的?”


    薛皎月有点儿脸红:“是那天在山上遇见的公子,姓朝,单名一个裴字。虽说是商户之子,但是讲礼数,对我也好。”


    那天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心情似乎格外明朗。


    沈药忽然记起什么,“你今日出门,是去见这位朝公子吧?”


    薛皎月顿时涨红了脸,慌乱道:“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一起饮茶!我们连肌肤之亲都没有!”


    沈药笑起来:“不必这么紧张,我不是老古董。”


    薛皎月的脸却更加通红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沈药端正神色,格外认真,“沈公子已经入仕,你的那位朝公子却是商户出身,如今世道,经商总是比不得做官的。我们女子出嫁,不能只看现在喜欢不喜欢这个人,还得把眼光放长远些,进门以后,你的日子会怎么样?你儿女的日子会怎么样?这些都是要慎重考虑的。”


    薛皎月点点头,“我明白的。”


    可是沈药看着她的眼睛,依旧懵懂澄澈。


    其实她并不明白。


    但是,劝也劝了,毕竟是人家自己的婚事,还是由她自己做主的好。


    要是听了她的话,今后却过得不好,肯定会记恨她。


    沈药并未过度纠结,“你明白就好了。”


    薛皎月的眉头却皱起来,“可是,王妃…”


    咬下唇瓣,失魂落魄,“我肯定过不了我娘亲那一关,她一心想我嫁入高门,绝对看不上商户的。”


    沈药略一思忖,“那后天你让朝公子也来靖王府吧。”


    薛皎月喜形于色,“多谢王妃!”


    她欢天喜地走了,沈药也跟着开心,轻轻哼起小曲。


    “薛皎月说得不错,周舅母绝对不会点头同意女儿嫁给商户,肯定会发疯大闹一场,甚至迁怒于你。”谢渊嗓音低沉,从门外传来。


    沈药抬眼望去,歪了歪脑袋,“王爷怎么知道?”


    谢渊眉梢轻挑,“大概是,老男人的直觉?”


    第七十章 晚上继续?


    沈药一愣,旋即笑出声来,“怎么忽然成老男人了。”


    谢渊视线掠过她手边那幅画像。


    沈药没有意识到谢渊在因为年龄这件事吃味,也没有多想,直接站起身,提起裙摆凑过去,问:“王爷,你刚才说周舅母会迁怒我,但我不是靖王妃么,难道她连这点儿面子都不会给我?”


    谢渊颔首,“她不会给。”


    沈药又是一愣。


    后边丘山接上,“王妃,您是不知道!先前薛大姑娘的婚事,也是闹腾了许久,不是说这个家中兄弟多到时候分家产,便是嫌弃那个家里没有爵位,官职太低。她还是当着人家的面说的!王爷斥责周舅母,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是嚎哭,说什么薛将军可怜,儿女们也可怜,又说要随着薛将军一起死…”


    沈药已经可以想象出来周舅母捶胸顿足的那个场面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可是刚才她已经答应了薛皎月,说可以把那位朝公子一起请过来。


    后天沈氏带着侄子沈清淮一起上靖王府做客,若是周舅母闹起来,沈药作为主家,那得多丢脸啊…


    偏偏这种人是最难应付的。


    嫂嫂说过,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手段再厉害的人,也怕遇到这种不要脸面也不要命,随时能掀桌的。


    沈药悲痛地闭上眼睛。


    “需要帮忙么?”


    谢渊的嗓音不轻不重,适时响起。


    沈药满怀希望地睁眼望去,“真的吗?”


    谢渊嘴角含笑,“真,但是有条件。”


    沈药问:“什么条件?”


    谢渊言简意赅,“让我高兴。”


    “啊…”


    沈药认真思考,怎么样才能让谢渊高兴?


    要不…


    跟他和离?


    沈药主动让位,把靖王妃的位置还给他的心上人,这样谢渊一定会高兴坏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脸上神色变换,谢渊居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手指搭在扶手上,很轻地敲了两下,悠悠开口:“饿了。”


    沈药立马自告奋勇:“王爷,我下面给你吃吧!”


    谢渊眸光幽深:“嗯?”


    沈药扬起灿烂笑容,“我亲手揉面!保证劲道又爽滑,上面加香喷喷的卤肉,放几根青菜,再加一个蛋,好不好?”


    谢渊顿了一下。


    也是。


    她单纯得要命,什么都不懂,他在期待什么?


    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好。”


    沈药于是一头扎进了厨房。


    东宫。


    谢景初腹痛,在床上昏迷许久。


    到了傍晚,疼痛终于缓解许多。


    按照太医的吩咐,谢景初可以吃一些简单的流食。


    可是宫人们端上来的那些,谢景初都提不起半分兴致。


    “殿下,好歹吃点儿吧,您饿一整天了。”宫人苦苦劝说。


    谢景初面无表情,“端走。”


    宫人扑通一声跪下,急得都快哭了,“这已经是厨房做的第五道菜了,殿下,您要是一口不吃,皇后娘娘一定会狠狠责罚奴才的!”


    谢景初看他一眼,难得有几分动容。


    宫人捕捉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泪汪汪问:“您有什么想吃的吗?您说,奴才立马让厨房去做。”


    谢景初喉咙一动,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句:“面。”


    宫人一下没听清,“什么?”


    “卤肉面。”


    谢景初眉头紧锁。


    过去沈药会做给他吃,每次他都能吃两碗。


    沈药喜欢问他好不好吃?


    谢景初觉得她太骄傲,应该多搓一搓她的锐气,因此会故意板起脸,说这个面索然无味,难吃死了。


    这会儿回忆起来,沈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做过卤肉面吃了。


    看着摆在桌上那碗清汤,谢景初的内心忽然泛起一阵难言的懊悔。


    不过转念一想,沈药不再做这个面,一定是厨艺不行了,她总不至于在靖王府做给九叔吃吧?


    退一万步说,她真的做了卤肉面,九皇叔那样高贵冷漠的人,绝不可能多吃一口。


    靖王府。


    沈药忙活许久,出来时,身边小厮帮着端出来一大锅面条。


    沈药主动给谢渊盛了一碗,看着他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控制不住心口乱跳。


    以前她一直觉得这个卤肉面是她最拿手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之一,不会有人不爱吃。


    直到遇见谢景初。


    每次沈药问他怎么样?他都冷着脸说,索然无味。


    以至于后来沈药总是怀疑自己,一直不敢做这个面。


    今日也算是豁出去了。


    看着谢渊吃面,沈药紧张得屏住呼吸,“…好吃吗?”


    谢渊不假思索,“好吃。”


    然后,他一口气吃了两碗。


    有生之年第一次吃撑了,坐在轮椅上发懵。


    沈药还以为是谢渊给她面子,转向丘山:“你要不要也来点儿?我做得多。”


    丘山看向谢渊。


    谢渊瞥他一眼,“想吃就吃。”


    于是丘山试着盛了卤肉面。


    然后,一口气吃了三碗。


    他进王府以后,过了八年的好日子,吃得饱,穿得暖,这八年来第一次吃撑,站在轮椅边上发懵。


    一手摸着滚圆的肚皮,一手朝沈药竖大拇指,“王妃,您这个面条也太好吃了!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吃的面条了!”


    沈药不好意思地笑。


    但是以往缺失的信心,好像被渐渐找回来一点。


    她笑着说道:“除了这个卤肉面,我还会其他好多种面条,都很好吃。王爷你要是喜欢,我每天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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