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彻底怔住,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
谢渊又转向沈氏,“沈夫人,你今后若是有事,还是可以登门,只是不要再带上云皎。”
沈氏脸上亦有泪痕,点着头,“我明白,我明白。多谢王爷。”
她明白,云皎今日做得这么过分,靖王却还愿意保护他们,已是宽宏大量,仁至义尽了。
她深吸口气,将云皎从地上拽起来,沉声:“走!”
云皎满目满脸的泪痕,神色怆然悲戚,机械地被拉起来,向外走去。
她们母女走后,四下沉寂良久。
谢渊显然心情也不是很好。
还是沈药率先反应过来,走上前去,温声说道:“没事的,王爷,云姑娘现在只是年纪小,固执己见,等再长大点儿就好了。”
谢渊抬眼看她,目光幽深,“你只在乎云皎如何?”
沈药反应了一下,“啊,还有沈夫人。她是一个很明白事理的人,刚才王爷你没过来,她还打了云姑娘一巴掌呢。”
说着,还叹了口气,“沈夫人一定很愧疚,很伤心。”
谢渊:…
磨了磨牙,一字一顿地提醒她:“刚才本王说,心上人是你。”
闻言,沈药倒是笑了:“我知道,我明白的。”
谢渊挑起眉毛,“你知道?”
沈药点点脑袋,“对呀,云皎对王爷太痴情了,如果不告诉她王爷喜欢我,她只怕是一时半会儿放不下。”
谢渊:…
果然,她并不知道,也不明白。
偏偏她还很是善解人意,“你放心吧,王爷,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往外边传的。”
不然,他真正的心上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难过吧?
谢渊好气又好笑,“你怎么就确定,我说的不是真话?”
沈药歪了下脑袋,“王爷,我们的年纪…”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有那么一点点的差距,虽然我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但那个时候我应该还很小,你总不会在我七八岁、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谢渊嘴唇微动,想解释什么。
丘山从外边进来,道:“王爷,宫里曲大人来了。”
这说的是皇帝的近侍曲净。
谢渊想说的话因此顿了一下。
“好啦,真的没事。”
沈药这时冲他宽慰似的笑了一笑,“王爷,你去见曲大人吧,我去准备早饭。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谢渊好像有点儿发愁,抬手揉上眉心,“你做主就好。”
“好。”
沈药牵着青雀去了小厨房,谢渊则去前厅见了曲净。
曲净打小跟着皇帝,与谢渊也是旧相识。
年过四十,身材略显得矮小,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见着谢渊,脸上笑意加深,“靖王爷。”
谢渊心思不在这儿,淡声问:“是陛下有话?”
“还得是王爷最懂陛下,一猜就准,”曲净笑道,“昨晚王爷进宫一趟,走得着急,陛下有一样要紧的东西,没有交给王爷,今日特意叫小人送来。”
谢渊抬了一下眼皮,“是什么?”
曲净一脸的神秘,从袖子里掏出一册书,双手捧着,呈递给谢渊。
谢渊接过来一看,《捻花弄珠》。
这书名…
谢渊随手翻开一页,映入眼帘的是秋千架上两个交叠的人形。
他心口剧烈一抖,又把书给合上了。
曲净笑眯眯道:“陛下说,这对王爷王妃,一定很有帮助。”
谢渊的脑子里,还浮动着刚才不意间看到的画面。
倘若那是他和沈药…
谢渊的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后悔,院子里又做书房又做小厨房,怎么没考虑搭一个秋千架?
顿了顿,曲净又道:“对了,还有件事。”
凑近了些,道:“今日早朝,陛下训斥了顾大人。”
这说的是御史中丞顾忠,也就是顾棠梨她爹。
谢渊对此并不意外,昨夜进宫,他不仅仅说了北狄那边传回家书的事情,濛湖边发生的事,他也一并说了。
当时皇帝就骂了顾忠两句。
“陛下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训斥的,当时顾大人的脸色又红又白,跪在地上磕头请罪,一直到散朝了,陛下才准他起来。”
“他罪有应得。”谢渊语气冷淡。
“是啊,”曲净笑道,“想必顾大人回到家中,也会对儿女严加管教了。”
临走之前,曲净想到什么,又道:“对了,王爷。明日起,太子殿下便要重回朝堂,帮着陛下处理政务了。”
言外之意,濛湖边的事,虽说谢景初也有一定的责任,但是皇帝觉得,毕竟还是太子,希望谢渊可以多给这个侄子一点儿耐心。
谢渊不咸不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宫中。
前朝的那些事儿,很快也传到了皇后跟前。
皇后叫人传话,让谢景初去她宫里一起用早膳。
饭桌上,皇后开口便问:“濛湖边是怎么回事?”
谢景初说起濛湖边的事,当然,略去了他对沈药的那些心思,也没说顾松柏背地里说沈隽坏话。
皇后皱眉,“你这个九皇叔,越来越无法无天。你父皇还偏袒他,今日居然在朝堂上训斥了顾忠。顾忠也是可怜,一把年纪了,平白无故挨了顿骂,在朝堂上丢尽了脸面。听说他一回家就请家法,狠揍了顾松柏一顿。顾棠梨倒是没挨罚,只是昨天被罚得昏死过去,今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一瘸一拐?
谢景初心头微动。
他忽然记起来,九皇叔曾说,诗会上他罚过顾棠梨跪。
那天,据说真正的青山湖主人会出现,并且故意走路一瘸一拐。
他们都觉得那是顾棠梨,唯独沈药提出质疑。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顾棠梨并不是青山湖主人,而是阴差阳错,冒名顶替?
而质疑顾棠梨的沈药…才是真正的青山湖主人?
第六十八章 景初喜欢她?
这个突发奇想的念头,谢景初自己都吓了一跳。
“倒是你。”
皇后语调一转,来问谢景初,“你觉得顾棠梨如何?”
谢景初收住凌乱思绪,语焉不详,“她…还好。”
皇后顺着问:“若是她来做你的太子妃,你可愿意?”
谢景初下意识地蹙眉:“…父皇今日才责备了顾忠,显然是对顾家不满,今后也不会提拔重用,儿子娶了他的女儿,未免惹得父皇不快。”
皇后却是不以为意,“你父皇今日是训斥了顾忠,可将来说不定会褒奖他,朝中局势瞬息万变,谁能给将来打包票?更何况,你那个九皇叔愈发目中无人,将来迟早天怒人怨。他啊,长久不了。”
又语重心长道:“你身为太子,也应当早些在朝中培植你自己的势力,依本宫看,顾家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濛湖一事,他们必定记恨上靖王,若是你娶了顾棠梨,他们全家必定全心全力辅佐你。顾棠梨么,又是青山湖主人,你妹妹安宜也喜欢。”
皇后越说,越期待这门亲事。
谢景初的眉心没有舒展,手拿勺子,随便搅弄着碗里的米粥。
皇后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冷声问:“你该不会是心里还惦记着沈药吧?”
谢景初心口剧烈一跳,手上动作顿住,咬了下牙,“母后误会了,儿子对沈药…只有厌烦罢了。”
皇后这才满意。
一顿早膳,谢景初味同嚼蜡。
在告辞之前,母后又提点他:“你明日起可以去上朝了,好好办差事,尽量让你父皇对你满意些。本宫会找机会跟你父皇说情,尽量在今年安排好婚事,让你迎娶顾棠梨进门。”
谢景初强撑着笑,“都听母后的。”
他照常回到东宫,进书房看书。
坐下之后没多久,突然腹痛难忍。
谢景初看不进去半个字,趴在桌上,疼得浑身颤抖,冷汗不止。
“殿下?殿下?”
宫人察觉到不对劲,上前询问。
谢景初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腻贴在脸上。
他强撑开眼皮望去,没有看清宫人的脸,朦胧之间扭曲变幻,喉结滚动,叫:“沈药…”
宫人一愣。
谢景初捉住对方的手腕,嗓音发抖,“我吃坏东西了…”
他的这副身子,算不上多健康。
皇后要统管后宫,要和其他女人争宠,还要稳固皇帝的宠爱,每日事情那么多,腾不出多少心思放在这个儿子身上。
有很多东西谢景初是不能吃的,可皇后记不住,谢景初自己都会忘记,天底下只有沈药一清二楚。
过去她给他送来的那些吃食,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有的时候谢景初不小心吃坏东西,沈药还会给他煮热汤,也不知道里边加了什么,喝下去以后浑身都很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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