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沈药正要给谢渊解开腰带。


    因为某些不好的回忆,她的手指忽然顿住,抿了一下嘴唇,开口:“王爷,你会不会觉得…恶心?”


    不是都说,谢渊有个心上人吗。


    靖王妃的这个位置,是被沈药抢走了的。


    就好像谢景初会觉得,沈药强行求来婚事,令他觉得恶心无比。


    谢渊一定也会这样觉得吧?


    可是谢渊良久没说话。


    沈药垂眼,看见他皱起眉头,神色有些冷淡:“那你就出去。”


    沈药心下有些苍凉。


    果然啊,还是恶心的。


    沈药收回手,“那你一个人…”


    谢渊淡声:“我可以。”


    沈药记得,当初父兄受重伤,也不需要别人帮忙,左手折了,便用牙齿协助右手穿衣;右腿断了,便左腿蹦跳行走。沈药可以理解谢渊,但还是小声道:“我…我就坐在屏风那边,王爷要是有任何事,喊我就好。”


    谢渊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沈药走过去,搬了个小凳子坐下。


    她听到屏风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谢渊在脱衣裳。


    轮椅吱呀作响,接着是水声,应当是谢渊从轮椅上撑起来,进了浴盆中。


    沈药没有扭头,脸还是有些烫烫的。


    她在思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渊会向她提和离?


    是等他喜欢的女子愿意嫁给他吧?


    那么,若是没有了靖王府的庇护,她就需要找一个新的出路了…


    另一边谢渊坐在浴桶中,目光一眨不眨,落在屏风上。


    光影依约,谢渊可以看见沈药的身影。


    她坐在小凳子上,手肘抵着双膝,撑着脑袋,看起来特别像是某种小动物,刚来到新的环境,习惯性地蜷缩在角落里。


    她许久没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渊回想起刚才她说的话。


    恶心。


    说的是他恶心,还是夫妻之事恶心?


    若是谢景初,她是不是就不觉得恶心了?


    谢渊皱皱眉,干脆闭上了眼睛。


    沈药撑着脑袋,不知过去多久。


    屋子里温度明显降低了许多,可是屏风那边一直没有声音。


    “王爷?”沈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隔着屏风,谢渊靠在浴桶边缘,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沈药眉心忽地一凛。


    谢渊该不会出事了吧!


    她立马起身。


    浴桶边上有水,沈药看见了,但架不住步子太着急,何况膝盖上还有伤,在靠近浴桶的时候,脚底打滑,愣是没站住,整个人向前扑倒。


    “啊…”


    沈药口中溢出惊呼,知道自己这下肯定要摔惨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听到“哗啦”水声。


    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强劲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没有如同预想那般脑袋撞上浴桶,沈药反而跌入了一个湿润却坚硬的怀抱。


    心口狂跳,沈药睫毛颤抖,正要睁眼道谢。


    眼睛却被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轻轻覆住,谢渊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我没穿衣裳,闭好眼睛。”


    第二十八章 死小子,命真好


    谢渊捂得及时,沈药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好像比看见了还要紧张,温吞地应声:“好…”


    谢渊的掌心贴着她的眼睛,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睫毛在颤抖,轻轻拂扫着他的手心,有点儿痒。


    谢渊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水下。


    喉结滚动,沉声道:“…出去等我。”


    沈药犹豫:“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待会儿要出浴桶,还要擦洗身子、穿衣…


    他腿不好了,做这些事估计会很艰难吧。


    “本王不是废人。”谢渊言简意赅。


    沈药忽然一怔。


    兄长在一次战役中不小心断了左臂,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军中,他们很多事都不让他做,只是让他好好休息。


    那时候沈药年纪还小,不明白为什么兄长总是不开心。


    她觉得,可以偷懒,这多好啊。


    现在她骤然意识到,兄长不开心,是因为被人当作了“废人”。


    她因此没再多说什么,乖乖地应了一声好,准备出去了。


    她抬起手,本意是搭上浴桶边缘,借着力气站直身子。


    但是她什么都看不见,一下抓住了谢渊的手臂。


    他锻炼得好,即便昏睡了一段时日,肌肉也依旧结实,沈药正好抓到了他因为用力而鼓起的肌肉。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起来。


    等离开浴房,掌心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虽然很不好意思承认,但真的还挺好摸的。


    沈药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掌心,耳根依旧发烫。


    不多时,她听到车轮的声音。


    回头,谢渊已穿了衣裳,坐在轮椅上出来。


    极其俊美的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眉目锋利如刀。


    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怎么擦,随便披散在肩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因为脸颊沾着水汽,便略微透露出了难言的柔和。


    沈药看看他,又回想起他手臂肌肉的触感。


    她非常不理解,谢渊这样的人,身份尊贵,长得好,身材也好,那个女子为什么会不喜欢他?


    难不成谢渊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怪癖?


    “在想什么?”


    谢渊的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沈药总不能说,我在思考你是不是有怪癖。


    她好脾气地笑笑:“我在想…王爷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种事情,总不至于觉得恶心吧?


    谢渊记起昏睡时听到的那些话,沈药的厨艺,貌似很好。


    他于是并未拒绝,嗯了一声,说:“吃。”


    “王爷有什么爱吃的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忌口?”沈药很是贴心。


    “都行,你来安排。”谢渊道。


    “好。”


    沈药点点脑袋,出去了。


    丘山一直候在门外,接替着进来。


    谢渊身上只穿了薄薄一层里衣,丘山便又去柜子里拿外边的衣裳。


    “最近几日,王府如何?”


    谢渊缓声开口。


    丘山拿了衣服回来,为谢渊穿戴,一边说道:“最近咱们王府一切都好。王妃是真的很聪明!原本周舅母还想装病,故意卡着钥匙和账本,王妃却有办法,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全都拿了回来。”


    “王妃还很有主见和本事,提了王府那些小斯丫鬟的月例银子,还特意给他们每日午后提供绿豆汤…最近小的经常听见大家私底下议论,说王妃一来,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都说王妃真是王府的福星。”


    福星。


    谢渊勾了下唇角。


    很有意思的一个词。


    “对了,王爷您醒来的这个消息,还传进宫里去了,太子殿下受命,来王府探望过您。”丘山又道。


    谢渊忽地侧目,“太子来过?谁接待的?”


    “自然是王妃。”


    谢渊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过,王妃对太子殿下一点儿也不客气。”


    丘山回忆着,将那日沈药与谢景初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谢渊眸光深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轮椅的扶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丘山凑过去,“太子殿下气鼓鼓地出来,小的还故意说了很多王妃的好话,说王爷您喜欢王妃,要对王妃好呢。”


    谢渊扬了一下眉梢,“这些年,你变聪明了点儿。”


    丘山嘿嘿地笑:“跟在王爷身边,总得学会些什么吧。”


    谢渊深以为然,转而又问:“军中情况如何?”


    说起这个,丘山就笑不出来了,禁不住地叹气:“军中自从没了王爷坐镇,那几个将领谁也不服谁,如今军中时常有打架斗殴。小的还听说,北边、西边那些人,听说王爷昏睡不醒,正蠢蠢欲动呢。”


    谢渊深思片刻,“传令下去,三日后,在北边大营召开大会,所有将领务必参加。”


    “是!”


    丘山为谢渊穿戴整齐之后不久。


    沈药招呼人端着饭菜过来。


    谢渊远远地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小厮将菜肴一一搁在桌上,沈药在边上介绍:“这个是珍珠丸子,这个是火腿猪蹄汤,这个是杏仁豆腐。还有这个,我做了个花生酪,算是甜品,饭菜之后吃,可以解腻。”


    谢渊一道一道的吃过去,眸光越来越亮。


    果然好吃。


    怪不得那个叫青雀的丫头一直惦记着。


    谢渊一个物质欲望并不强烈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他记得,沈药的厨艺是不是跟着她二婶学的?


    他又记起来,听说,过去沈药经常做了好吃的,特意送去东宫。


    所以谢景初其实很早就吃过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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