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霍砚时已经接过卷宗翻看,屋内安静下来,叶蓁心里却乱糟糟的,好似有许多声音在她耳边叫嚣,吵得她不能安宁 。
顾裴宇见霍砚时将卷宗收起,他不知道叶蓁那日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但还是提高了声音道:“侯爷真的要娶叶娘子为妻吗?准备何时将她带回京城呢?”
霍砚时皱了皱眉,道:“这是我同她之间的事,和你并无关系。”
顾裴宇冷笑一声道:“侯爷其实根本没想带她回京城吧?若让她以妻子的身份同你一起回去,她就是正经的侯夫人,而你堂堂靖武侯,怎么会认一个毫无门第家世的乡下女子为侯夫人!”
叶蓁将发抖的身体紧贴着窗牖,需要很用力才不让自己跌坐下去,手指用力抠着粗糙的墙面,几乎要把指甲抠出血来。
而霍砚时终于开口道:“无论我准备怎么做,她也是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妻子,而你永远没有机会。”
顾裴宇却看着他继续道:“我只是好奇,侯爷做戏做全套,竟连亲事都定下来,最后准备怎么脱身呢?是偷偷逃走,还是玩够了就直接毁掉婚书,毕竟他们家只是村子里无权无势的农户,等侯爷亮出身份,他们连愤怒的权利都没有,连生死都掌握在你的一念之间。”
霍砚时被他说得涌上一阵燥意,将卷宗狠狠摔在桌案上道:“顾师爷可能忘了,不光他们一家,连你的前程的性命,也只在我一念之间。你若还想要靠这次的功绩回到朝堂,就给我闭上嘴莫要自作聪明。”
可顾裴宇抬了抬下巴道:“我帮侯爷做事,为的是公道正义,从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官职,澧县的代县令,我随时都可以让出来。”
他狠狠瞪着他道:“可侯爷需要给叶娘子一个交代,不能骗着她拜堂入洞房!”
霍砚时倏地站起,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窗牖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声。
他心里猛地一沉,顾不得屋内的顾裴宇,打开门冲到窗外,果然看见站在那里,已经泪流满面的叶蓁。
她那双总是柔柔看向自己的眼,此时充满了愤怒与仇恨,腮帮用力绷着,似要将他啃咬泄愤。
霍砚时突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他连忙上前想抓住她的手,但因为太过慌乱,一脚踩到旁边放着的水桶,竟踉跄着跌了一跤。
他从未有过如此笨拙狼狈的时刻,见叶蓁冷冷看着他,连忙用手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地朝她伸手道:“你刚才听到的并非实情,我可以解释。我的伤口又在疼了,蓁蓁你能拉我一把嘛,扶我回房,我们好好说话。”
叶蓁眼中含泪,摇头勾了勾唇角,到这时候他还要做戏,还想卖惨骗她。
于是她伸出手,狠狠朝他那张曾让她倾心的脸上打了下去,哑声道:”这一巴掌,你我就两清了,霍侯爷。”
第88章
此时顾裴宇也从屋子里跑出来,没想到竟会看见叶蓁狠狠打了霍砚时一巴掌。
叶蓁本就不是那种柔弱的世家女,这一掌打得十分用力,竟让霍砚时那张俊俏的脸上现出巴掌印来,十分令人心惊。
而目睹这一幕的顾裴宇受到的惊吓比两人更甚。
靖武侯霍砚时是何等人物,在朝中只手遮天,连太子都要敬他三分。没有任何人敢忤逆他,更别说谁敢对他动手了。
可他现在竟被一个身份低微的农女打了一巴掌,这对他来得是多大的羞辱,他怎么可能放过叶蓁。
于是顾裴宇马上冲到叶蓁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对霍砚时请求道:“还请霍侯爷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饶了叶娘子的无心之失。”
叶蓁在他背后狠狠咬牙,哑声道:“我不是无心之失,是他该打。”
顾裴宇汗都要下来了,回头用眼神示意,让她莫要再惹怒霍侯爷,不然他发起怒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霍砚时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脸颊还留着她指甲刮过的刺痛,还有刚才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唾弃,尖刀般剜着他的心。
但那些都不及眼前这一幕,激起他心头的暴戾之气。
顾裴宇好似英雄般挡在她身前,央求自己放过她,而她就站在他身后,再也不愿朝自己看一眼。
呵,原来她的喜欢这样轻易就能收回吗?
于是霍砚时面色阴沉,伸手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脸颊,对叶蓁道:“蓁蓁,过来。”
这语气依旧温和,但却听的人不寒而栗。
顾裴宇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脑中嗡嗡作响,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而此时叶蓁已经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用发红的眼直直望着霍砚时,道:“人是我打的,同顾大哥无关,侯爷要罚就罚我吧。”
霍砚时心被扎痛,却仍然挑了挑嘴角,语气阴测地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怎么舍得罚你。至于顾裴宇,他故意说那番挑拨的话,故意让你听见,”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莫骁!”
叶蓁惊悚地看着一个壮实的汉子不知从哪里出来,朝霍砚时躬身。
霍砚时冷冷看着顾裴宇道:“把顾裴宇绑起来,他身为澧县的师爷,和周穆的案子脱不了关系,把他一起押送送到京城去。”
顾裴宇从震惊中回神,朝他淬了口道:“霍侯爷就是如此卸磨杀驴,真令顾某不耻。”
此时叶家人都听见动静跑了出来,看着一个陌生的汉子要上前绑顾师爷,而他好像是听从霍砚时的命令。
叶老爹连忙上前问道:“出了什么事!顾师爷可是好人啊!”
霍砚时朝他安抚地笑了笑,然后看向叶蓁道:“蓁蓁,你来告诉岳丈大人吧。”
叶蓁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抖,此时才想明白顾裴宇刚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她不懂京城的侯爷到底能有多大权力,可顾裴宇却是再清楚不过。
他一句话就把在县衙颇有名望的顾师爷绑回京城,要对付自己的家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现在让她怎么说出口,说这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们:他的身份,他的家世、他说出的那些话,也许连他的名字都是假的。
于是她背过身去,不想让家人看到她脸上不断涌出的泪水,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压抑内心的愤怒。
然后她终是开口道:“都是误会罢了,爹娘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和你们解释。”
叶父和叶母疑惑地互相看一眼,他们虽然是朴实的农户,但也并不是傻子,他们能看出出了什么事,但女儿既然这般说了,说明他们帮不了她。
最后叶母叹了口气,抱住吓得躲在她身后的叶桃,哄着她往屋里走。
叶老爹则看了霍砚时一眼,目光里已经没有此前的慈爱,硬声道:“霍公子,蓁蓁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若有人敢对不起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会放过那人!”
霍砚时将头偏开些,道:“蓁蓁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然会对她好。”
叶蓁听到“未过门的妻子 ”,内心更是如针扎一般难受。
但她不敢在阿爹面前表露分毫,生怕他会真的和霍砚时拼命,只能用力咬着唇点头,道:“爹,你放心吧,我们没事的。”
叶老爹听见女儿这般说,只能压下心头疑惑,边回头看了眼,边叹了口气走回了房。
叶蓁走到霍砚时面前,道:“你放了顾师爷,他是无辜的。”
霍砚时伸出手,很温柔地为她擦着脸上的泪,道:“若不是他,你已经满心欢喜地与我拜堂,他害你这般伤心,简直是罪大恶极。”
顾裴宇若不是怕被叶家人听见,简直想破口大骂这人颠倒黑白、寡廉鲜耻,明明是自己的谎言被戳破,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叶蓁绝望地闭了闭眼,道:“我不会听他的,霍侯爷可以放过他吗,求你了!”
霍砚时望着她努力乖顺的脸,心里竟并不觉得满足,反而生出说不出的燥意。
明明这就该是自己想要的,只要能得到她,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意愿。
可她看向他时眼里的那些光彩不见了,她在害怕他,她内心恨他至极,愿意暂时委身与他,也只是为了救另一个男人。
霍砚时觉得胸口的伤真的又在痛了,于是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道:“你刚才打的那么用力,伤口好像被扯到了,你陪我进去看一看好不好?”
叶蓁被他握着的手直发抖,颤颤地贴着他的胸肌,仰头用带了雾气的眸子看着他道:“好,那你能放了顾师爷吗?”
霍砚时嘴角绷紧,渗出森森的寒意,道:“我说我旧伤复发,你就只记得他吗?”
叶蓁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他做了错事,明明是他用权势逼迫,为何还想要自己像以前那般真心实意,担心他做作的伤势。
于是她用赤红的眸子瞪着他,很不甘心的模样,用力咬着嘴唇,却没法违背自己的心意,说出温柔关切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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