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霍砚时对他说明为何要来中州,顾裴宇顿时义愤填膺,没想到宁妃外戚势力越来越肆无忌惮,竟连水患的银子也要贪,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霍砚时默默观察他的神情,最后才告诉他,这案子的关键就是藏在澧县县衙的账本。


    而县令周文十分警惕,他派去的暗探根本没法进入县衙,但是顾裴宇身为县衙的师爷,由他来做这件事最好。


    霍砚时说到此处神情恳切,请他务必要帮自己揪出贪墨赈灾款的蛀虫,这样中州百姓才不至于再受水患之苦。


    顾裴宇直直望着面前之人,他在朝中听过不少霍砚时的传闻,知道他温润的外表下藏着如何的狠辣,也知他无论说得多冠冕堂皇,最终的目的还是直指三皇子。


    他本不想与这样的人为伍,但霍砚时这番话十分精准地拿捏了他。


    他的前程全因三皇子的舅舅方尧而毁,现在揪出这群蛀虫也是为了黎民百姓,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最终答应了下来,霍砚时笑了起来道:“好,就知道顾公子是大义之人,若你找到那本账本的线索,可以直接来此处找我 ,我也会让我的暗卫同你接应。”


    顾裴宇听着意思,他会一直住在叶蓁家,疑惑地道:“叶娘子知道侯爷的身份吗?”


    霍砚时摇了摇头,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此案关系甚大,她什么不知道,对她来说才最安全。顾师爷应该明白该怎么做。”


    他语气寻常,却让顾裴宇听得出了一身冷汗。


    霍砚时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若是叶蓁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误了他查案的事,便只能杀了她灭口。


    这时门外的叶桃喊道:“姐姐说可以吃饭了。”


    霍砚时撑着木杖站起身,拍了拍还在惊恐之中的顾裴宇,道:“走吧,别让她等得着急了。”


    顾裴宇浑浑噩噩地站起身,同他一起走出了门,走到院子里时,叶蓁正好和叶桃将菜摆好,朝两人笑着走过来道:“顾师爷快来坐吧。”


    霍砚时见她只看向顾裴宇,心中很不是滋味,往前走时手中木杖故意滑了下,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叶蓁吓得赶忙过来扶住他,关切地道:“是木杖太滑了吗?待会儿我再调一调。”


    霍砚时往旁边瞥了眼,看见顾裴宇黑沉的脸色,抬起唇角道:“不必了,蓁蓁。你特地为我做这木仗已经够辛苦,是我刚才没有走好。”


    顾裴宇眉头皱得更厉害,他们何时变得如此亲近。


    再看叶蓁很温柔地扶着霍砚时坐下,又将盛好的饭放在他面前,而霍砚时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对她道谢,心口像被什么梗着,实在是难受。


    这顿饭他吃的十分憋屈,霍砚时明明是条毒蛇,但他偏偏不能提醒叶蓁,只能看着两人言笑晏晏地说话,而他好像还在教叶桃写字。


    直到心不在焉地将饭吃完,离开之前,顾裴宇看着叶蓁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蓁蓁,能送我出去吗?”


    叶蓁“啊”了一声,不知为何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霍砚时很重地将碗放下,又做作地咳了声,希望叶蓁能明白自己这个伤者还坐着呢,顾裴宇有手有脚,为何让她来送。


    可叶蓁好像根本没留意他,很快地道:“好,我送你出去吧。”


    她猜测顾师爷是有话要同自己说,于是吩咐叶桃照顾霍公子,然后同顾裴宇一同走出去,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两人的影子被刚升起的月光照着好像贴在一处。


    霍砚时直直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彻底被树木掩盖消失不见,他脸色黑沉,慢慢攒紧了拳,连叶桃喊他都未听见。


    只是送一程需要送这么久吗?还是他们有什么话要说,竟说了这么久。


    他越想胸口越是发闷,没想到自己竟会输给一个县衙里的师爷,刚才她甚至连看都未看自己一眼。


    但再想想看,顾裴宇并非普通师爷,也算得上是才貌双全,而且他比自己年轻,还比自己早认识她这么久,自己除了侯爷的身份,似乎没什么能压过他的。


    “叔叔 ,叔叔?”叶桃见他根本不理自己,急得在他旁边上蹿下跳。


    霍砚时猛地看向她,吓得叶桃一个哆嗦,她从未见过霍叔叔这般阴冷的目光,像要把谁撕碎了一般。


    可霍砚时很快恢复此前的温和神态,道:“你不必管我,我就在这儿等你姐姐回来。”


    叶桃“哦”了一声,搞不懂这些大人在做什么,索性自己回房去了。


    而霍砚时突然看见花圃里长着一种色彩艳丽的花,这花他在陇西时见过,也知道若误食了它,会有什么后果。


    他嘴角勾起,很快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霍砚时想要的人,绝不可能允许她逃脱。


    当叶蓁回到院子里,看见霍砚时竟坐在花圃旁,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目光涣散地看向前方。


    她看清那是什么花,吓得连忙道:“你怎么会去摘曼陀罗花,你吃了吗?小桃儿怎么没告诉你,这花误食会失去神智、生出幻觉的!”


    霍砚时艰难地抬头看她,脸颊已经染上病态的绯红,突然用力将她揽进怀中,道:“蓁蓁,你为何去了这么久。”


    第81章


    叶蓁答应去送顾裴宇,是因为看出他有话要同自己说。


    可直到两人快走到村口,顾裴宇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却始没有开口。


    叶蓁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于是站定直接问道:“顾大哥,你是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顾裴宇低头踌躇一番,终是道:“那位霍公子,你要对他多加小心,他……不是个好人。”


    他知道霍砚时的手段狠辣,因此思虑许久也不敢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但又怕她太单纯不设防会被骗,因此只能这么提醒。


    叶蓁一愣,随即笑着道:“顾大哥放心,霍公子人很好,很斯文也很讲礼数。他在我这里这么久,时常都怕麻烦我,总想着给我回报,还主动教小桃子认字,从未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顾裴宇叹了口气,想:那是因为霍侯爷最善于装好人,以前在朝中,自己就听过许多有关他笑面虎的传闻。


    这时叶蓁又笑着道:“再说了,我们家家徒四壁,像他那样出手阔绰的贵公子,就算不安好心,又能图我什么呢。”


    顾裴宇望着她天真的脸,又重重叹了口气,最后终是摇头道:“你就从不觉得自己同一个大男人朝夕相处,若他有所企图,你会有什么危险吗?”


    叶蓁一愣,她倒真的从未想过霍公子对自己会有什么企图,毕竟自己如此普通,他能看上自己什么?


    可她很快又笑起来,道:“顾大哥放心吧,我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他真有什么企图,我力气大得很,他还是重伤未愈,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顾裴宇被她说得有些想笑,好像什么事在她面前都能有解决之道。


    想想也有道理,霍砚时如今走路都要靠木杖,而且还有左右邻居照应,只要叶蓁不愿意,他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于是顾裴宇点了点头,叮嘱道:“总之你要多提防着点,若有什么不对劲,就让小桃儿来县衙找我帮手,知道吗?”


    叶蓁道:“顾大哥放心,这里可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不能对我怎么样。”


    顾裴宇见她如此自信,在心里又叹气着想:若霍侯爷真想对她做什么,别说是这小小的村子,就算是县衙也没法阻止。


    但他听闻霍砚时向来不近女色,而且此次来澧县还是为了公务,不至于为了叶蓁这样一个乡野女子强取豪夺,说出去也不好听。


    于是他稍稍放心下来,看着天色不早,道:“你快回去吧,不耽误你了。”


    叶蓁同他告别就往回走,走到院子外正好看见霍砚时坐在花圃旁,眼神迷茫,玉色的脸颊泛起绯红,看起来很不对劲。


    她连忙跑过去,看见他手里竟抓着自己为了试验而种的曼陀罗花,吓坏了,问道:“你为何要摘这花,这花儿有毒的。”


    霍砚时抬起眼看她,一双眸子幽幽深深的,把叶蓁看得有些发怵,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一把抱进了怀中。


    叶蓁陡然陷进成熟男子宽阔结实的怀抱中,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住,整个人都僵住。


    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听他用很可怜的语气在耳边道:“蓁蓁,你为何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胛骨上,深吸口气道:“我等得太久,见这花儿很漂亮,以前从未见过,就想看看是什么花,但凑近了又闻到很奇异的香气,于是捡了片花瓣尝了尝……”


    他说话时有些不太清晰,似是已经神志不清。


    叶蓁听得心疼,原来他是因为等自己太久了,竟然误食了能致幻的曼陀罗花,这可如何是好。


    可此时他的手臂还绕在她腰上,遒劲的肌肉线条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腰窝,让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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