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忙完后退,道:“只是小伤罢了,不要紧的。”
霍砚时叹了口气,抬眸看着她柔柔地道:“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回报你呢,蓁蓁。”
叶蓁被他看得脸一红,赶忙转身打开门道:“都是小事罢了,先走出去试试,看是否要改一改。”
两人走到门外,看到叶蓁的小妹叶桃正在同院子里的黄狗玩耍,一看到姐姐出来,就起身朝她扑过来。
叶蓁生怕她撞到霍砚时,忙将她拦腰抱起,然后笑着道:“小桃儿,你又变重了。”
叶桃嘻嘻地笑,又道:“姐姐今天可要教我写字?”
霍砚时在旁挑了挑眉,问道:“你会写字啊?”
叶蓁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道:“多亏有顾师爷,他让我去学堂旁听,我认了一些字,就想学着写出来,所以我就趁着下课时问顾师爷能不能教我,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小妹年纪太小,不能陪我去听学,但是我想她也能认字写字,所以回来就会把我学的教给她。”
霍砚时在心里冷哼一声:又是那个顾师爷,还答应教她写字,能安什么好心思?
这时叶蓁又道:“霍公子若要回报我,就教我小妹认字写字好吗?我手伤了不能教她写字了,正好你可以帮我。”
叶桃一听不太乐意,把头往叶蓁怀里钻道:“我要姐姐教我,怕叔叔会凶我。”
霍砚时皱眉,道:“你以前可是喊我哥哥的。”
叶桃把嘴一扁道:“可是那天我问你,你说你已经二十八了,隔壁虎子的爸爸也才三十岁呢 ,我当然要叫你叔叔。”
叶蓁见霍砚时脸都黑了,连忙对叶桃道:“你不要乱说话,太没礼貌。要霍公子愿意教你才好,他肯定比我有学问多了,说不定都不会输给顾师爷呢。”
叶桃瞪圆了眼,道:“真的吗?他真的和顾师爷一样有学问吗?”
霍砚时快气笑了,没想到自己沦落到和一个县衙的师爷比较,看起来这小丫头还不信自己比顾师爷学问高呢。
而这时叶蓁抱着叶桃,眼神晶亮地看着他问:“霍公子可以帮我教小桃儿认字吗?”
望着两双如出一辙的圆眼,还都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霍砚时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很有尊长气度地点了下头。
可他没想到,叶蓁安排好家里的一切,竟又去了学堂听学。
而霍砚时很尽责地教完叶桃识字,叶蓁竟还未回来,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既然明知道自己的学问不下于那位师爷,她为何非要去听他讲课?
他拄着那根木仗回了房里,将木仗搁在桌上,沿着木纹上慢慢摩挲着,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手指留下的温度。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那是他和莫骁约定好的暗号。
于是他轻咳一声示意,莫骁便神不知鬼不觉地闪身进来。
莫骁去了县衙几日,赶着回来就是向他回报:“澧县县令为人很谨慎,事事都安排的滴水不漏,两位县丞也都是他的人,从他身边的人也不好突破进去。不过属下查出来,有一个人或许可以用一用,他到了澧县之后从和县令同流合污过,一向是洁身自好。而且这人还曾经进过御史台,只是为人耿直得罪了宁妃的大哥,才被革去功名贬到这里当了个小小师爷。”
当霍砚时听他说出这人是谁,惊讶地问道:“你说那位县衙的顾师爷,就当初得罪了尚书令,被贬到中州的顾裴宇?”
第80章
霍砚时记得顾裴宇这个人,也记得他是如何在短短半年之内,从高峰狠狠跌落。
那年顾裴宇刚入朝为官,只做了六品御史,但他敢在皇帝面前仗义执言,直斥宁妃的哥哥方尧身为尚书令包庇手下贪墨,还让无辜之人做了替罪羊。
可惜他空有一番孤勇,并不知朝中各派势力纠葛,方尧党羽众多,妹妹还是皇帝宠妃,怎会被他一个小小御史参奏成功。
方尧很快让人驳斥了他的证据,然后给他栽赃了一桩罪名,将他革去功名贬到了中州。
从此这位原本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彻底隐去了名姓被御前遗忘。
霍砚时记得他,纯粹是因为这人够冲动够蠢,以为横冲直撞就能扳倒根基深厚的权臣,最后倒把自己的前程给葬送了。
没想到顾裴宇会在澧县做了师爷,而澧县县令周文背后的中州知府,正好又是宁妃和三皇子的势力。
顾裴宇必定恨透了宁妃和其外戚势力,正好被自己利用。
但若要拉拢顾裴宇,就必定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霍砚时并不想让叶蓁知道自己是京城的侯爷,不然把她吓着了,必定会离自己远远的,那他所图谋之事就不好办了。
若要强求也不是不行,但这种事若不是她自己甘愿,总归少了些乐趣。
“侯爷?”莫骁见他久久不语,小声道:“可要属下去把顾裴宇抓过来,让侯爷和他好好谈谈?”
霍砚时想了想道:“不行,这人太过清高迂腐,吃软不吃硬,强行逼他来见我,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莫骁皱眉道:“那侯爷觉得该怎么办?”
霍砚时闭了闭眼,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叶桃的声音,便对莫骁道:“你先离开,我会有法子说服顾裴宇,让他帮我找出账本。”
莫骁点了点头,朝外面张望了一番,便趁人不备从窗子翻了出去。
霍砚时拄着那根木杖打开了房门,远远看见叶桃站在院门口朝外张望,看到叶蓁走过来便笑着大喊:“姐姐!”
然后她拽着叶蓁的手往里走,大声显摆自己今日学会了什么字。
叶蓁低头很温柔地看着她,又问道:“你有没有和霍公子说谢谢?”
霍砚时弯起嘴角,边朝她走过去边道:“举手之劳罢了,本就是我欠你的,不必言谢。”
走到叶蓁面前时,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叶蓁很开心地对他打开道:“是顾师爷送我的笔,他说我要学写字,应该有一支好笔。他还知道我舍不得买,就特地买了一支小羊毫笔送我。”
霍砚时的笑容敛起,瞥着她手里的那支小羊毫,再寻常不过的材质,最多值一两银子,也值得她高兴成这样。
于是他不阴不阳地道:“看来顾师爷对你真是颇为有心,还特地送笔给你,莫不是定情信物?”
叶蓁吓了一跳,她其实也觉得不该收顾师爷这么重的礼,连忙道:“不是,其实我已经在存钱想买一只毛笔,等我存够了就把钱还给他。”
霍砚时这才满意,笑了下道:“无需你存钱,你照顾了我这么久,于情于理我都该给你报酬。”
可叶蓁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哪能随便收别人的银子。
于是她摇了摇头道:“你能帮我教小桃子,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了。”
她边拿着笔盒往房里走,边道:“我去把笔放好,然后就做晚饭。”
霍砚时看着她忙碌地跑来跑去,走过去问道:“上次那位顾师爷说要留在你这里吃饭,他经常来你家吗?”
叶蓁道:“因为他让我去学堂听学,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他,我阿娘见他孤家寡人不懂得照顾自己,就常喊他来我们家吃饭。”
霍砚时在心里冷笑,看来他们全家都把顾裴宇当女婿看了呢。
于是他故作愧疚地道:“那我住在你这里,是不是害得他没法来吃饭了。”
叶蓁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开口。
在学堂里,顾师爷确实旁敲侧击问过几次,但自己答应了霍公子,不能对人透露他的行踪,所以每次都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她都觉得有些对不起顾师爷。
这时霍砚时道:“听你所言,顾师爷应该是个大好人,我也想见一见他,说不定还能让他帮忙找到那群山贼的下落。”
叶蓁眼眸一亮,道:“霍公子愿意见他吗?那我明日就喊顾师爷来吃晚饭,正好谢谢他送我这支毛笔。顾师爷也是读书人,说不定霍公子会和他十分投缘呢。”
霍砚时皮笑肉不笑,道:“没错,我们应该会投缘。”
第二日,顾裴宇听闻叶蓁要请他去家里吃饭,心头正是一喜,但马上又听她说起救了一位贵公子正住在她家里,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吃惊。
等他在叶蓁家见到那人,顾裴宇先只觉得面熟,而当霍砚时邀请他单独聊一聊时,他才终于在脑海中搜寻出有关这人的片段。
他在房中“噌”地站起,声音都在发抖,道:“你,你是霍都督!”
当初他为御史之时,并没有太多机会见到霍砚时这样的高官。但霍砚时权势滔天,只要他所到的地方,官员们都恭敬避让,或是抢着上前恭维,顾裴宇想不认识都不行。
霍砚时朝窗子外看了眼,瞥见叶蓁在灶台旁忙碌的身影,示意顾裴宇坐下道:“我来澧县是为了查案,这案子同宁妃外戚有关,还请顾师爷莫要将我的身份透露出去。”
顾裴宇坐下时还觉得恍惚,京城高高在上的霍侯爷,怎么会出现在这小村子里,就住在叶蓁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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