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连忙摇头让他莫要担忧,然后任由他将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慢慢地朝外走。
偷偷又在心里想:霍公子这模样看着颇有病美人之感,还怪养眼的。
两人到了院子里,叶蓁怕石凳太凉,专门给他弄了个草垫才扶着他坐下。
霍砚时轻咳了两声,抬眸朝她感激地笑了笑,病弱之中又透着几分风流俊逸,让叶蓁的心很快地跳了一下。
她陪在他旁边坐下,这时正是黄昏,村子里的邻居都回家做饭,连孩童都被喊回了各自家中,院子里难得的安静。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一轮红日从不远处的山脉慢慢落下,将天地之间都晕染出层叠的烟霞之色。
叶蓁突然笑了笑道:“你知道吗?黄昏是我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候。”
霍砚时“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
叶蓁用清澈的眸子看着他道:“因为黄昏时路上人很少,很宁静,但是又可以听到许多有趣的声音。”
“什么声音?”霍砚时问道。
叶蓁仍是笑着,朝他眨了眨眼道:“你把眼睛闭上就能听见了。”
然后她将头转向起伏的山峦,闭上了眼,道:“有鸟儿回巢的声音,还有风吹过麦浪的声音,还有邻居家的牛总会在这时候吃草,其他人家做饭时,会有木柴烧着的声音,只要你仔细听,就能听到很多白天听不到的声音。你在城里,也一定听不到这些声音。”
她说完这些仍然闭着眼,似乎很专注地在捕捉那些细微的瞬间,长长的眼睫搭在眼下,小巧的鼻头轻轻翕动,四周都很安静,连流动的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可她不知道,旁边那人并未闭上眼,而是一直看着她沐在晚霞里,很明艳动人的脸。
第79章
此时云淡风轻,晚霞映着山影,将天地都涂成橘金色。
霍砚时默默看着旁边那人的侧脸,她长睫柔和地搭在眼下,嘴角向上翘起,整个人显得鲜妍又生动,连耳朵尖上细小的绒毛都被涂上金光。
于是他学着她屏气凝神,似乎真的能听到以前从未留意过的声音。
而这些声音,都不及她刚才的嗓音动听。
他突然觉得,大约是这段时日过得太过安逸,竟让他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譬如,将她占为己有。
这念头初冒出来时,让他自己都觉得十分意外。
自他成年以来,肩上就背负着许多的责任,让他必须不断地往前拼杀,而拼杀后所获得的荣耀与权力,都足够让他满足。
这些年阿娘和长嫂一直试图说服他娶一位妻子,希望他在厮杀后回到家中,也能有红袖添香,能冲淡他身上越来越重的偏执与戾气。
而京城里想要进他后宅,甚至连名分都不计较的小娘子也从未少过。可女人从来不是他所需要的。
这些年他走得步步惊险,若真让谁入了他的帷帐,让他肆意放纵自己的欲|望,只会让他觉得危险和麻烦。
所以他向来唾弃那些只沉溺在温柔乡的男子。
可这一刻,他望着面前姣如青笋的小娘子,突然觉得:偶尔放纵一次也未尝不可。
反正她生在远离京城的乡野,必定不会是哪个政敌派来的细作,而且这农女心思单纯,看起来很容易就能满足。
对霍砚时来说,想要得到这样的女子太过容易,不过一段露水姻缘,根本无需有什么负担。
等他离开时,若她愿意就将她带回京城抬个妾室,若不愿意,他也会好好补偿她,只要她有银两和田铺傍身,日后想留在家中,或是想嫁人都不算难事。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叶蓁已经慢慢睁开了眼,转头正撞见他深深看向自己的黑眸。
那其中流动的欲念她虽然不懂,但心口还是突地一跳,脸颊似被他的目光烧烫,紧张地垂下了尖下巴。
而霍砚时慢慢勾起唇角,将手放在石桌上,道:“我都听见了,谢谢你教我这些,蓁蓁。”
他的手似无意触着她的指尖,如玉般修长的手指压着她浅粉色的指甲盖,凉凉地牵起一点热。
叶蓁猛地将手缩回来,惊慌地站起身道:“小妹好像还在房中睡觉,我要去喊她起来,该做晚饭了。”
霍砚时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只是轻轻碰了下就吓成这样,若是真的被吃掉时,大概会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低头皱了皱眉,发现不能再继续想下去。
真不知道自己怎会变得如此冲动,总不能在院子里就……
此时叶蓁突然又跑回来,气息还有些不稳地道:“忘了扶你回去,你伤还没好,不能吹太久风。”
霍砚时仰头看着她被急促染红的脸,猫儿似的圆眼,恶劣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住。
这双澄明的圆眸里被染上情|欲时,不知会有多美。
于是他偏过头,温和地笑了下道:“无妨,你忙你的就好,不必让我拖累了你。”
叶蓁更愧疚了,怎么能把伤者独自扔在院子里呢。
于是她直接朝他伸出手臂,道:“你扶着我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站起来时似乎踉跄了一下,惊慌间一把抓住她的手才稳住身子。
叶蓁呼吸一滞,本能地想把手抽出,但又怕他会摔倒,踌躇间,被他手心包裹住的皮肉都蹭出黏腻的汗。
此时,霍砚时歉疚地松开手道:“抱歉,刚才一时情急才抓到你的手。”
叶蓁忙摇头,反复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事,自己去县衙送菜时,不也经常碰到别人的手嘛。
可被他捏过的手心还是一阵发烫,偏他此时靠的很近,口中吐出的热气扑到她的耳尖上,让那一块轻轻地抖动起来。
叶蓁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同他接近,脑子就变得晕乎乎的。根本不敢抬头,撞见他那双含笑的眸子,心脏就会不受控地乱跳,总觉得他在勾引自己似的。
她也不知为何会生出这样荒谬的念头,像霍公子这样斯文贵气的郎君,怎么会勾引她一个乡下姑娘。
心神不宁地将霍砚时扶进了房间,让他躺回床上时,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床柱,偏这时霍砚时还拽着她的胳膊,于是两人一同倒在了床上。
当叶蓁恢复意识时,整个人已经压在他身上,吓得她手忙脚乱差点直接跌下去。
霍砚时将手搭在她的背上,按住她乱动的身子,触着那一块凸起的肩胛骨,心痒难耐,但面色仍是如常地道:“小心,慢慢起来。”
叶蓁坐起来时,首先想到的是他的伤,连忙问道:“刚才有没有碰到你的伤口。”
霍砚时心念一动,立即抽了口气,道:“好像是撞到了,你帮我看看。”
然后他直接将衣袍拉开,大方地将腰腹袒露出来问道:“渗血了吗?”
叶蓁没想到他脱得这么干脆,被迫撞见面前一大片紧实遒劲的肌肉,目光偏开,结结巴巴地道:“没……有,应该 ……没事。”
霍砚时将手往后撑着,幽深的目光落在她发顶道:“是吗?你可看清了。”
叶蓁被他问得心虚,飞快地再看一眼,道:“看不出来,若是你觉得疼,就让大夫过来看看。”
霍砚时撑在床板上的手指屈起,忍住将她往下按的冲动,轻吐出口气道:“不必了。”
叶蓁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可霍砚时已经侧身朝着床里道:“麻烦你这么久,不必管我了,正好我想歇息下。”
听他这么说,叶蓁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往外走,然后靠着门板发了会儿呆。
还好她从不爱钻牛角尖,有些事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不过霍公子的伤可以下床,但是总需要人帮忙,这可有点麻烦,得想个法子才行。
第二日,霍砚时看着叶蓁走到床前,将一根木杖递过来,神情有些得意地道:“你试试看,好不好用。”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问道:“这是你做的?”
也不怪他这么发问,因为这木杖看起来实在粗陋,但是可以看出杖身都被细细打磨过,甚至还带着清新的花香,似是直接用花枝做的。
叶蓁点头道:“我想你也用不了几天,专门去镇子上买来台浪费。就自己干脆给你做一根能,你撑着走路试试看。”
霍砚时接过木仗,撑着站起身时,发现这木仗极稳,弯腰看了眼,发现木仗脚处竟还缠着铁片,难怪撑着地也不会滑。
他心里一阵感动,只是一根木仗罢了,她竟也想的如此细心,抬头正想对她道谢,突然看见她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手指上竟缠着纱布。
他皱起眉问:“你的手,是给我做木杖弄伤了?”
叶蓁有些羞赧地道:“都怪我不小心,其实就是很简单的工序,不小心被铁片划了下。”
霍砚时撑着木杖走到她身边,似要将她的手拖出来,道:“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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