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面上并未表露,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他的机会并不止这一次。


    于是站起身拉着她的手,道:“走吧,回去我帮你一起做吃的。”


    那天晚上,叶蓁本想将另外一间房收拾出来,但砸到两只猫一只狗的强烈反对,它们很不满地围在霍砚时身边,很想把这个抢它们底盘的坏人赶出去。


    于是霍砚时一脸无辜地道:“看来我只能住在你房里了,不然它们可不会放过我。”


    叶蓁也没法子,这晚只能又让他睡在自己床上,但很强硬地告诉他,若他敢乱动一下,就马上把他赶到院子里去睡。


    也许是恐吓生了效,这晚霍砚时睡得很规矩,可到了清晨,叶蓁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靠在他怀里,还把胳膊环在他腰上。


    她的脸马上红了,想趁他还未醒 ,赶紧偷偷睡回来。


    可刚动了一下,一只手掌就按在她肩上,抬头对上霍砚时带笑的眸子,道:“放心,你可以随便动,毕竟这是你的家,你说了算。”


    叶蓁赶忙坐起身,不想再看他促狭的表情,将自己收拾好就去了院子里。


    两人去镇子上的路上,叶蓁开始考虑,也许该在镇子上找一间大点的新宅子。


    之前她住在偏僻的村子里,是因为不想被霍砚时找到,后来养了一堆动物,种了满院子花,也就懒得再搬了。


    现在她经常要去学堂,再加上家里多了个赖着不走之人,一直从村子去镇上学堂也不方便,不如在镇子上再找大一点的宅子住下。


    “在想什么?”霍砚时看她一直发愣,开口问了句。


    叶蓁猛地惊醒她怎么已经开始设想和他一起在镇子上生活,明明该让他早些回侯府才对。


    但是学堂的夫子怎么办呢?若他离开了,哪里再去找这么好的夫子。


    霍砚时见她苦恼地皱着眉,笑着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道:“什么事把你难倒了?说给我听听,我可以帮你。”


    叶蓁嚼着口里的橘子,心说不就是你把我难倒了。


    这时马车已经行驶到了学堂外,叶蓁刚拉开车门,发现院子里竟站着一群官兵。


    看见叶蓁下了车,任萍一脸慌张地过来道:“叶娘子你可算来了!官府来人了,说咱们这个学堂不合规矩,不让咱们办!”


    第73章


    乐安镇归云林县衙管辖。云林县令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镇能做起来花露生意,生意还越做越好,引得京城贵客纷纷来采买,交上来的赋税也翻了一倍。


    当乐安镇开设学堂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县令得知买下整个镇子,又卖花露又开学堂之人竟是个女子,心里便有了些盘算。


    一个出手阔绰的小娘子,听说还是死了相公的小寡妇,她能拿出这些银子,肯定是她丈夫留下了不少的遗产。


    这样的小寡妇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她为了息事宁人只能上供好处,把她丈夫的钱全交出来。


    于是县衙上下一合计,得趁此机会捞点油水才行。


    今日带着衙役过来恐吓的,是张县丞和管乐安镇的周乡正。一群人挤在院子里,各个气势汹汹,把从未和官府打过交道的任萍吓得话都说不出。


    可惜他们不知道,叶蓁当初在家乡就敢拿着锄头驱赶来抢亲的县太爷。此时看见这架势,她丝毫不惧地走过去问:“敢问各位官爷,我这学堂有哪里不合规矩?”


    县丞乜着眼朝她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可知道本朝的规矩,女子是不能开设学堂的?”


    又接过周乡正递过来的名册,翻得哗哗作响道:“还有,你们收的这些学生竟有男有女,女子竟和男子混在一处听学,像什么话。”


    叶蓁快被他气笑了,道:“我们收的学生最大也不过十岁,只是求学而已,为何不能坐在一处?”


    周乡正没想到这小娘子还敢顶嘴,瞪起眼道:“你这刁妇,见了县丞大人都不跪,还敢这般和他说话?”


    此时从院门处传来一个声音:“这里既不是县衙,我们也不是犯了事的事主,为何要跪?”


    这句话淡然中带着倨傲,根本没把满院子官兵放在眼里。


    张县丞皱着眉抬头,才看见一直站在院门口的霍砚时。


    他心里咯噔一声,觉得这人看面相矜贵不凡,莫非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于是清了清喉咙问道:“你是何人?”


    霍砚时答得坦然道:“我是这学堂新聘的夫子。”


    张县丞和周乡正互看一眼,又朝任萍问了句:“他真是这里的夫子?”


    任萍攥着衣角,很紧张地道:“是,刚签了聘书的夫子。”


    张县丞冷哼一声,一个只能在小镇上教书的寒酸文人,在这儿装什么贵气呢,差点把自己都唬住了!


    于是他轻嗤一声道:“本官同这小娘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呢?”


    霍砚时却上前一步道:“敢问这位大人,本朝哪一条律法规定了,女子不能开设学堂?”


    张县丞道:“本朝从未有女子开设学堂的先例,还需要律例说明吗?”


    霍砚时笑了下,问道:“本朝也从未有过女子开学堂被告发的先例,为何县丞大人就敢带着衙役冲入民宅,如此仗势欺人!”


    张县丞被他一噎,气得骂道:“你敢这么跟本官说话,本官奉命维护镇上的秩序,怎么就成了仗势欺人?”


    此时院子外已经围满看热闹的百姓们,霍砚时负着手转向那群人,大声道:“先祖皇帝有过旨意,凡州县管辖区域,需由官方设立学堂,可云林县衙从未在乐安镇设过官方学堂,幸有叶娘子乐善好施,不收脩金也要让镇上的孩子能开蒙读书。”


    他冷冷瞪着张县丞,继续道:“没想到云林县衙不光不感念她的功绩,反而以她是女子为由刻意刁难,不让她开办着为乐安镇开设学堂。各位乡亲们来评评理,叶娘子出钱又出力,究竟是犯了哪一门法,要受到如此的委屈?”


    说到最后,他语声暗哑,似是很为叶娘子而不平。


    镇上的百姓本就感激叶蓁为乐安镇做的一切,此时被他说得义愤填膺,纷纷斥责这些当官的欺人太甚,连镇上孩童上学的机会都要剥夺。


    张县丞没想到,这人几句话就煽动得群情激奋,还有些冲动的汉子,气得想直接冲进院子里,帮叶娘子把这群恶人赶出去。


    他们本来只想吓唬下叶蓁,让她乖乖交出银子,没想到会引起民愤,这下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时,周乡正摸了摸下巴,朝两人打量一番道:“这位夫子长得如此俊俏,该不会是叶娘子特意找的姘头吧。”


    张县丞眼珠一转,马上提高了声音,道:“我就说,女子怎会想要搞什么学堂,原来是打着找夫子的名号,给自己找姘头呢!”


    周乡正摇头道:“所以说这学堂办不得,学堂是读圣贤书的地方,难能藏污纳垢!”


    这话一说,百姓们心里也犯了嘀咕,眼看这两人举止好似亲昵,莫非真是借着教书之名,行龌龊之事。


    叶蓁气得不行,道:“就算我要找姘头,何需借办学堂之名?几位官爷无凭无证,凭何说我们学堂藏污纳垢!”


    张县丞一抬下巴,“既然不是用办学堂谋私,敢问这位夫子可有功名在身?他有何资格到我们乐安镇教书?”


    霍砚时觉得可笑,没想到有一日,他会被质疑没资格教未开蒙的孩童。


    但他并未急着自辩,而是看了眼张县丞,问道:“你们云林县衙的县令可是姓李,名为李茂才?”


    张县丞听得一惊,莫非这人同县令有什么亲戚关系,为何能直呼出他的名姓啊。


    霍砚时慢条斯理继续道:“我还知道他曾考过元启十三年的进士,结果连三榜未进。他没有进士功名,本来是没资格在县衙为官的,但他运气好娶了位世家女为妻,靠着妻子的嫁妆给他捐了个县令。这些年,他在云林县令的位置上无功无过,就靠着妻子娘家荫庇做到了现在。”


    百姓们最爱听这种当官的逸闻,此时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张县丞和周乡长汗都要下来了,连忙斥责道:“大胆,你怎敢当众妄议县令大人!”


    霍砚时直直看着他问:“那我说得可有半句假话?”


    张县丞低下头支支吾吾,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穷乡僻壤的书生,怎么会知道县令大人是如何当上官的。


    此时霍砚时又逼近一步,道:“既然进士落地都能稳坐做县令,我自诩饱读诗书,为何就做不得这个夫子呢?”


    “你!”张县丞气得把手一挥,道:“来人,把这刁民给捉回去拷问!”


    霍砚时脸上仍挂着笑道:“好啊,你们敢把我带回去,我也正想去看看,李茂才靠荫官来的县令还能不能坐得稳。”


    张县丞被他看得心头发怵,旁边的周乡正偷偷将他衣袖一拉,小声道:“这人来头看着不简单,咱们可要谨慎点,先回去禀报李大人 ,让他来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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