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裴宇听得心头一阵刺痛,没想到她会拒绝的如此彻底。
但他鼓起勇气说出这番告白,就是想让她知道自己埋藏多年的心意,无论她接不接受,自己也都无憾了。
于是他低头苦笑一声道:“没想到到了现在,你还是愿意认作他的妻子。”
叶蓁道:“无论将来如何,现在我还未同他和离,便还是他的妻子。但以后的路我知道该怎么走,不需要谁来拯救我,顾大哥应该信我才是。”
顾裴宇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眼前的她看起来柔和而坚定,和以前村子里怯怯求自己去学堂的小姑娘早不一样了。
难道真是霍砚时改变了她?
于是他叹了口气,又执起酒杯道:“你不愿接受我,但我们还算是旧识吧,往后我有空就来学堂帮你,你当今天的话从未听过,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好吗?”
叶蓁望着他笑,举起杯盏道:“好,那就先谢谢顾大哥了。”
顾裴宇到底是个磊落君子,他很快压下那些微妙的情愫,与她恢复从前相处的姿态,同说了许多她家里人的事。
直到一桌酒菜吃光,顾裴宇站起身时已经有些头晕,但仍强撑着同叶蓁一起走出酒肆。
站在酒肆门口的屋檐之下,他转头看着身边之人,明知不可得,心头仍塞满了不舍。
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看见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人,容色俊逸、风姿卓然,似是早就刻意等在这儿。
顾裴宇皱了皱眉,脱口问道:“霍侯爷怎么在这儿?”
霍砚时桀骜地看了他一眼,朝叶蓁伸手道:“我来接我娘子回家。”
第72章
顾裴宇不知霍砚时为何摆出一副胜利者姿态,好似认定自己已经铩羽而归一样。
于是他上前一步,挡住他去拉叶蓁的手,道:“那是蓁蓁的家,不是侯爷的。”
霍砚时挑眉道:“我们夫妻一体,她的家就是我的家,我的家也是她的家,顾大人饱读诗书,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顾裴宇冷着一张脸,却根本没法反驳这一点,只要这人还占着一天正宫身份,其他人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霍砚时大剌剌从他身旁走过,握住叶蓁的手腕,柔声道:“走吧,还要回去喂小七它们。”
叶蓁不想在大街上同他拉扯,只能任由他牵着,转身同顾裴宇道了声别,然后便和霍砚时一起上了回家的马车。
坐在马车上,她发现霍砚时一直嘴角含笑,用一双盛满春水的黑眸定定看着自己。
她觉得奇怪,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霍砚时看着她笑容越发深了,道:“就是突然发现,你对我还是很好的。”
叶蓁皱起眉,反复回想,自己做了什么让他有这样的误解。
她并不知道这人就是隔壁房的“酒鬼”,还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全听了进去。
霍砚时越想她刚才如何维护自己越是暗爽,嘴角翘得高高,像只偷到蜜糖的狐狸。
叶蓁托着腮,满脸的迷惑地看着他,但她刚才也饮了酒,此时脑子晕晕的,也懒得计较他为何笑得如此诡异。
她将头往后靠了靠,总觉得车厢有些硬,正想换个舒服姿势,就被带着拉进了一个舒服的怀抱里。
嗅着他衣上熟悉的龙脑香气,她感到莫名的安心,随着车厢的摇晃闭上了眼,再度睁眼时,发现马车并未停在自己的院子前。
打开车门,外面是那片种满了花的山谷,此时已经到了春日,漫山遍野的繁花开得正艳,似铺了一层层的色带。
叶蓁揉了揉额角,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霍砚时牵着她走下马车道:“你不是说想将花露生意做大一些,我想回去的路经过这山谷,就顺便让车夫把车赶过来,看看这里现在是什么模样。”
叶蓁跟着他往山谷里走,被熏满花香的微风吹拂着,觉得说不出的惬意。
两人走到花海之中,叶蓁望着这片京城难以见到的美景,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停住步子转向霍砚时道:“能否在这边建一座工坊,圈起一片花海,让京城的贵女们自己到山谷里摘花制作花露,她们必定会觉得很有趣味。”
霍砚时上前为她将被风吹乱的鬓发理好,道:“这主意不错,就如同世家经常会办的诗会一般,能让贵女们有个游玩交际的地方,做花露也够风雅,到时候还可以选出最好闻的品种,放在铺子里拍卖,说不定能掀起新的潮流。”
叶蓁兴奋得脸颊发红,转身看着这片花海,蹲下身捡起一片落花道:“以前在家乡的时候,我成日在这样的地方玩耍,从未想过能靠这些花儿做生意,也没想到能靠赚到的钱开学堂。”
霍砚时也在她身旁蹲下道:“往后你还可以做很多事,你还很年轻,未来很长,有很多条路可以任你尝试。”
他又弯起唇角道:“你只管往前走,我会在背后托着你,绝不会让你跌倒。”
叶蓁看了他一眼,然后抱着膝盖,仰头看着天高云阔,红日从云层中透出金光,照得无边的花海熠熠生辉。
她心情从未如此好过,将一朵黄白相间的小花举起道:“这花叫作忍冬,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野花,但是汁水很甜,以前我和伙伴去山坡上玩,就直接摘忍冬花吸吮里面的汁水,因为那时候买不起糖,觉得这花汁就是最好喝的蜜水。”
她仰起脖颈,将忍冬花根放进口中,笑着眯起眼道:“侯爷要不要尝尝,你一定从未直接喝过花儿的汁水,是很特别的清甜味道。”
霍砚时看见她唇瓣开合,含住忍冬花根轻轻地吮,素白如雪的花瓣就似开在她唇间。
他喉结轻轻一动,捧着她的脸道:“好,那你要给我尝尝,有多甜。”
叶蓁眼睫一抖,他的唇就压了上来,牙齿咬住她唇上的花瓣,舌尖卷着花瓣往里探,分食她口中的清甜花蜜,又咬着她的舌尖与他纠缠,搅得口中啧啧作响。
叶蓁被他亲得脑中晕眩,浓郁的忍冬花香溢满口腔,舌尖又被他啃咬得又痒又麻,等这个卷着花蜜香气的吻结束,已经被他推倒在花海里。
霍砚时将她的褙子拉下一半,唇舌顺着她的脖颈往下,含着那截细细的锁骨啃咬,直到大掌绕上她腰间系带,她才倏地惊醒,推了他一把道:“这里不行!”
“那回去呢?回去就可以吗?”他敏锐地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暴露了无耻的本性。
叶蓁将褙子扯回来,翻身背对着他道:“我没说过可以。”
霍砚时拉着她,让她将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道:“那你心里,有没有当我是你夫君?”
叶蓁抿了抿唇,她想说说“从未”,但不知为何又说不出口。
这两年来她一直反复提醒自己,嫁给他,和他做所有夫妻间的事,都只是迫不得已,迟早有一日,她要彻底摆脱他,回到曾经自由的生活里。
可现在,她好像并没有摆脱他。
他好像总是无孔不入地渗入她的生活,做花露生意也好,开学堂也好,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而她竟然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
好像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引导着她做很多事,带着她往更开阔的前路走。
但过去的那些事,那些欺骗和伤害,真的能彻底遗忘吗?
此时霍砚时又道:“你离开前对我说的话,我思索了许久,我知道你留在侯府,总会被提醒想起以前的事,所以才会放你离开。但我又离不开你,所以来乐安镇找你。”
他目光飘远,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是我在澧县先遇上你就好了,换一种方式开始,跳过中间那些不堪,我们可能不会走向这样的境地里。”
叶蓁转头看向他道:“若是在中州乡下相遇,侯爷怎会看上我这样普通的农女。”
霍砚时笑了下道:“那可不一定,有些人天生就会互相吸引,而且你并不知道你有多好。”
叶蓁被他说得有点脸红,垂下目光道:“但无论什么时候相遇,你都不会改变,你不会用真心对人,我也看不透你,不知道你何时在算计,何时在演戏?我这个人很简单,不喜欢复杂和算计,所以我不可能对你交付真心。”
可霍砚时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道:“你看不清,就自己感受,若是现在感受不到,就再等等,等一年、两年、十年……如果我能对你装一辈子,那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蓁皱起眉:这是什么歪理,也只有他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可自己手掌按着的心跳那样灼热,还有他的眼神,让她竟然生出:也许可以试一试的大胆念头。
于是叶蓁坐起了身,仓皇地掩饰刚才陡然也变得剧烈的心跳,然后她拍了拍裙裾上的花叶道:“该回去了,待会儿天都要黑了,要回去喂小七它们。”
霍砚时看着她,心头略有些失望,他能感受到她那一刻的慌乱,她在犹豫,犹豫就代表他差一点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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