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晚上,她躺在床上还是心神不宁,忍不住问阿忆道:“你说对侯爷来说,世子考春闱是不是顶重要的事?”
自从她嫁给侯爷之后,阿忆一直小心地不提起世子,没想到夫人会主动提起,愣了愣道:“当然重要,不光是对侯爷,对整个侯府都是顶重要的事。”
叶蓁翻了个身,想起霍昀说的:“若你不来,我什么都做不了,更没心思去考试。”
她想霍昀这番话也就是说说而已,绝不可能真的冲动到放弃会试。
但他本来就有些小孩心性,时常受不了压力,需要自己安慰。他会不会真的因此事而影响会试?那他的前程,还有侯府对他的期望,岂不是全要毁于一旦。
叶蓁这一晚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噩梦,梦到霍昀失魂落魄地从贡院出来,背脊似已经被压弯,神色凄然,不停地问她:“姐姐,你为什么不来?”
第二日她起床脑中昏昏沉沉,等到阿忆帮她梳妆之后,又去找大夫人学完算账,看看时辰已经到了霍昀昨天与她约定的时候。
她站在院子里踌躇了一会儿,很果断地回了房,让阿忆帮她准备午膳。
可用完午膳,原本清朗的天突然乌云密布,转眼就下起雨来。
此时还是正月末,屋内尚要烧炭火才能暖和,院子更是寒风凛凛,柏树叶片都被冷雨打得不断颤动,在风中瑟瑟地摇曳着。
阿忆将窗牖关上,搓了搓手上的寒气道:“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幸好咱们回房了,万一淋了雨,说不定就要冻病了。”
叶蓁将视线从书里挪开,听了这话更是心神不宁。
于是对阿忆道:“你帮我去云栖院问问,世子有没有回来?”
因马上要入贡院会试,霍昀这两日都住在侯府里,让下人帮他准备带进贡院的东西。
阿忆不知夫人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很尽责地撑伞去了云栖院,回来道:“世子院子里的婢女说,他早上就出门了,一直没有回去,也没带人跟在身边。”
叶蓁听得更为忧虑,但她强自镇定下来,望着窗外的雨帘想:这么大的雨,就算他真去了渡口,等不到人也会回来的吧。
伴着屋内的更漏声声,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
而这场雨竟一直未停,才不过黄昏时分,天空就好似被罩进黑色的幕布里,透出潮湿得暗色。
叶蓁实在看不进去书了,随意吃了些东西,又对阿忆道:“你再去云栖院问问,世子回来了吗?”
她想现在已经快到了晚上,霍昀怎么也该回府了。
谁知阿忆很快地回来道:“世子还没回来,他院子里的下人都觉得奇怪呢,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叶蓁用力咬唇,想到他昨日看着自己道:“姐姐,我明日会一直等着你,哪里都不会去。”
“若等不到你,我哪里也去不了。”
那眼神太过执着,是独属于霍昀的执着。
再看向外面好像不会停歇的冷雨,她越想越害怕,反复思索后,终于做了决定。
她找了把油伞,对阿忆道:“我去瑾姑娘院子里陪她,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不必去接我了。”
阿忆怔怔看着她,心里猜出了点什么,但不敢挑明,只能紧张地道:“夫人可要早点回来。”
叶蓁朝她点头,然后穿好斗篷撑着油伞出了门,此时雨势已经小了些,但院子里仍是冷风瑟瑟刮着脸颊,下人们都躲在各自的院子里,并未在园子里走动。
叶蓁先到秦玉瑾的房里对她交代了一声,然后借着掩盖跑出了侯府的门,一路走到巷子外,雇了辆马车去崇西湖的游船渡口。
幸好这地方离侯府不远,叶蓁一路在心中默默祈盼,希望霍昀早已经离开,也许是去了酒肆或是其他地方,一定不要在那里等着自己。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渡口十分冷清,并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上游船玩乐。
而叶蓁焦急地掀开车帘朝外张望,远远就看见雨幕里站着个人,穿着银色大氅站在渡口的雨棚之下,正望着她过来的方向。
他身体似乎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但仍是直直站着,任由雨丝裹着寒意爬上他的袍角,未有丝毫退缩。
叶蓁扶着车帘的手指一抖,不敢想象霍昀在这儿站了多久,这样冷的天,他万一别冻病了怎么办!
于是她连忙让车夫停下,撑着伞跑过去,大声道:“你为何还在这儿!你明知道我不会来!”
霍昀脸都被冻得发白,缩着脖子朝她看过去,然后露出得意地笑容道:“姐姐,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满怀希望地走向她,想要去牵她的手道:“姐姐,我们上船吧,船上烧了炭炉,还给你准备了吃食。”
叶蓁用力摇头道:“我不会和你上船,我来是想带你回侯府去。你不该这么任性,马上就要进贡院会试,这是你最重要的时候,怎能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
霍昀翘起的嘴角渐渐落下,道:“为什么?你明明还心疼我的,不然怎么会怕我冻着,特地来找我。”
他又软着声音道:“姐姐,我们上船好吗?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还有,我很想抱抱你。”
叶蓁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冷下脸道:“霍昀,你明明对你小叔父承诺过,说你一定会考上进士,还要在殿试拔得头筹。为何现在要像这般胡来,为何不不想想你自己身上的责任。你现在和我回侯府去,好好准备入贡院考试的事,不要再想别的。”
霍昀被她骂得一脸沮丧,颤声道:“你现在,是以我小婶婶的身份来教训我吗?”
叶蓁咬了咬唇,狠心道:“是!”
霍昀眼眶红了,低头笑出声道:“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我一直在想,姐姐一定会来,她不会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受冻。原来你来找我,只是因为我是侯府世子,若我病了就没法考好会试,就对不起小叔父的期望?”
叶蓁见他双肩不停地抖,生怕他真的病了,转身道:“我要回去了,你跟我一起走,不然你站到天亮也没人会理你。”
谁知她刚走了几步,霍昀突然冲过来,将她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与打骂,直接用大氅将她裹住,蛮横地抱着她走上了游船。
他力气实在太大,等叶蓁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抱进了船舱,然后霍昀马上吩咐船夫开船,又蹲在她身边道:“姐姐,你走不了。”
叶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没想到霍昀会做出这样的事。
然后她马上站起要往外走,想阻止船夫继续往湖中开,她必须要赶快回侯府去。
可霍昀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抱着放在贵妃榻上,又扯下她身上斗篷将她的手腕和上身绑住。
叶蓁被他这么绑着,实在没法动弹,气得伸腿去瞪他,骂道:“霍昀你疯了吗?快放我回去。”
但霍昀将她的膝盖抱住,仰头看着她道:“姐姐,你的头发湿了,我别乱动,我帮你擦擦。”
然后他用汗巾很轻柔地为叶蓁擦着脸上的雨水,又为她将打湿的衣袖拧干。
叶蓁看着船舱外的湖岸越来越远,急得声音里带了鼻音,道:“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还要把船往湖中央开,我们等下该怎么回去?”
霍昀竟笑了下道:“那就明早再回去,反正小叔父也不会发现。”
叶蓁绝望地闭了闭眼,道:“我整晚不回侯府,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霍昀见她鞋袜也湿了,又想为她去脱鞋袜,道:“总会找到办法的,我可以去找表妹帮你瞒着,或者是找崔月仪,只要他不是当场抓住我们,根本没法证明我们在一起 。”
他竟能说得如此轻巧,叶蓁气得不行,用力咬着牙瞪他,原来他今日把自己叫过来,就根本没想放她走。
可霍昀不该是这样的人,无论何时,他都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行事。
于是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霍昀,你先把我放开好吗?”
霍昀本来就不忍心把她绑着,见她不再非要下船,便为她把斗篷解开道:“对不起姐姐,刚才我是一时情急,没把你弄疼吧。”
叶蓁揉了揉手腕,望着他热切的眼神,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试图劝他道:“你觉得你小叔父那样的人,会被我们随便撒个谎就骗过吗?”
霍昀眉宇间闪过冷色道:“骗不过又如何,这本来就是他欠我的。”
叶蓁哑着声道:“那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现在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怎能与他的侄儿在外彻夜不归。”
谁霍昀听见这话更是愤怒,道:“姐姐明明该是我的妻子,是我先遇上你,先与你成亲!我们初次都是和对方……”
“够了。”叶蓁眼眶发红,撇过头不想看他,更不想看他在这时提起不该提起的往事。
然后她深吸口气,软下声对他道:“你若真念着我们以前的情分,就不该这么对我,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及 ,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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