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却仿佛并未听到这些,又在她面前蹲下,神情恳切地道:“我想抱你 ,能抱抱你吗?”
叶蓁咬着牙用力摇头,大声道:“我现在是你小婶婶!”
可霍昀已经直接扑了过来,宽壮的肩抵着她的额头,有力的手臂将她紧紧环在自己怀中,低头嗅着她发上的香气喃喃道:“姐姐,姐姐……”
叶蓁被他按在胸口,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她觉得再这么下去一定会失控,她甚至能感觉到……
于是她挣扎着将胳膊抽出来,狠狠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道:“霍昀,你若不放我下去,我现在就直接跳进湖里。”
她从未用这么决绝的神色同他说话,也从未用这样恨恨的眼神看过他。
霍昀一下就慌了,但仍然执拗地按着她的肩,两人就这么默默对视着,最后终于是霍昀认输了,他知道再继续坚持,只会把姐姐推得更远。
于是他懊恼地放开她道:“好 ,我现在让船夫开回去,你别怪我,好不好。”
叶蓁松了口气,她鬓发已经全被他弄乱,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狼狈不堪,但也没心思去整理,只是靠在船舱的墙边,看着已经手足无措的霍昀,道:“过了今日,你就不要再任性了,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付出那么多努力,就是为了能考上进士,让侯府能以你为荣。你不能让你小叔父再看不起你。”
霍昀深吸口气,慢慢坐在贵妃榻旁,将额头抵着她的膝盖道:“我并不想闹成这样,我只是想在考试前单独见一见你,想和你待在一起,这样我进贡院时就在不会有任何遗憾了。”
他又望着她很认真地承诺道:“我这次没有胡闹,我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提前喝了防风寒的药汤。留下来也是为了能见到你,能和你单独待一会儿,现在我做到了,姐姐放心,这次我一定会考上,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叶蓁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霍昀很期盼地看着她,似是等她像以前那般摸摸他的发顶鼓励他。
但她并未将手伸出去,只是朝他安抚似地道:“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游船终于靠了岸,此时雨还在下,天已经全黑了。
霍昀刚才把她抱上船时,两人的伞早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于是他将穿着的大氅脱下举在两人头顶,道:“姐姐我们先到雨棚下,然后让船夫给我们叫马车过来。”
叶蓁也没别的法子,便让他遮着雨同他一起跑到渡口的雨棚下,霍昀举着大氅在雨幕之中,望向她与自己站得很近的脸,只觉得今晚已经满足了。
刚跑进雨棚时,霍昀将大氅放下,突然瞥见了不远处的树下似乎站了个黑影。
他心中猛地一突,然后转身将她紧紧抱进怀中,手掌亲昵按在她脖颈上,道:“姐姐,谢谢你。”
叶蓁连忙用力推开他,可抬头时看见他嘴角挂着抹得逞的笑,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凉意。
倏地转身朝那边看过去,只见雨棚之外,霍砚时披着玄色的大氅,撑着油伞直直望向他们。
他眼中还带着浓浓的血丝,皂靴和裤腿上踩得全是污泥,可见是很匆忙地赶过来,不知道在这里等了他们多久。
他看着霍昀对他挑衅地笑,握着伞柄的指节用力压着,咬牙道:“你可真是我的好侄子。”
而霍昀将已经彻底呆住的叶蓁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道:“是你教我的,想要就不能放手,就要去抢。”
霍砚时神情变得极阴鸷,他上前一脚踹在霍昀的小腿上,看着他痛得蹲下身子,垂目看着他道:“若不是你还要考春闱,我今日绝不会放过你。”
然后他一把拉住叶蓁的手腕带到自己怀里,搂住她将伞遮在她头顶,一路走回了马车旁,又扶着她坐了上去。
叶蓁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想要对他解释,可视线却停在他露出一截的手腕上,整个人怔了怔。
刚才外面太黑,没看清霍砚时手腕上竟被划了一道血痕,此时还在往外渗血。
她惊呼道:“你受伤了?是什么时候伤的?”
可霍砚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极冷的目光看着她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就一刻都等不得要与他私会?”
第61章
霍砚时昨日收到莫骁给东宫的传信,说世子在院子外拦下了夫人,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像听见世子说会等她。然后夫人心神不宁地回了房,连手炉都忘在了院子里。
霍砚时视线凝在那个“等”字上,然后将这张纸笺用力揉成一团。
他没想到霍昀在会试之前,竟还能动这样的心思,还趁着自己在东宫无法回府之时,不知道他胆子到底有多大,想要做些什么。
他相信以叶蓁的品性,就算霍昀刻意引诱,她也绝不会做出背叛自己之事。
但他们到底曾是夫妻。
是曾经琴瑟和鸣、鱼水交融过的夫妻。
霍砚时自问自己从不是耽于忧虑之人,一件事要么去做,要么就彻底放下,绝不该放在心里折磨自己。
可整整一日,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想要探究他们究竟趁自己不在做了什么约定,又想起霍昀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她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很热烈,毫无保留,一点也不会掩饰。”
“我们洞房那天,因为都是初次,她很害羞,但还是努力迎合我,我能感觉到她在被我取悦,因为她喜欢我,所以毫无保留地向我打开自己……”
这一切都让他心慌。
于是到了第二日,霍砚时等不到莫骁送来的讯息,终是决定向太子告假,说要回家一趟处理一件紧要的事。
太子为此很是惊讶,他从没见过霍砚时为了私事耽误公务。
但见他态度十分强硬,还是放他离开了东宫。
可霍砚时匆忙赶回侯府时,只看到支支吾吾的阿忆,追问后才告诉他:“夫人去找瑾姑娘了。”
他在听到这句话时,就已经猜出叶蓁去了哪里,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去了秦玉瑾那里,果然只看见她无比惊悚慌乱的神色,然后笨拙地试图掩饰。
霍砚时连一句话都不想多听下去,他出门打听后,很快就问出叶蓁雇车去了崇西湖。
可赶到那个冷清到仿佛无人而至的渡口时,他只能看到一艘游船冒着雨往湖心划去。
这样冷的夜,这样绵延不尽的寒雨,都没法阻止一对有情人的相会。
霍砚时一颗心被浓黑的寒意浸满,冰凉的雨丝从地砖爬上脚踝,顺着血液将四肢百骸都冻得冰凉而僵硬。
头顶的柏树被雨打得摇摆作响,似在嘲笑他自以为是的妄想。
为她费尽心思,揣度她的喜好,尽可能地宠溺与纵容,以为能一点点打开她的身体和心。
到头来,连霍昀的几句话都抵挡不住。
霍砚时用力攥起拳,从未有过的痛苦与颓败,如同眼前无边无际的雨幕,黑洞般朝他吞噬而来。
他眸间翻涌着无边的冷意,狠狠劈向身旁的树枝,手腕被尖锐的残枝割破,而他竟似浑然未觉,只从发紧的喉咙中发出凄凄的讥笑。
此时拽着叶蓁一起坐在车厢内,听着窗外的冷雨拍打着车顶,那道渗着血的伤口才切实地痛了起来。
他有力的手掌紧紧钳住她的手腕,两只手都是冰凉的,如同铁与石贴在一处,怎么也擦不出一点热度。
霍砚时的眼神冷得吓人,一字一句地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一刻都等不得要与他私会?”
这一刻他褪去了所有的温情与包容,高高在上、语气讥讽,是一个捉住妻子背叛的丈夫,在对她指责与质问。
叶蓁愣愣看着他,许多解释的话都堵在喉间。
既然他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一直派人监视自己。知道她是找借口溜出侯府,冒雨雇了辆车来渡口找霍昀,他们一同上了船,在船上待了快两个时辰。
她该如何解释呢,既然他已经给自己定了罪,谁能说得清他们在船上到底做过什么。
她无力地垂下头,压抑了整晚的情绪翻涌而出,眼泪倏地滑过脸颊。
她做人一向简单,别人给予她的,她都会努力回报。她不想夹在他们叔侄之间,不想辜负任何人,可他们两人都要怪她薄情,怪她背叛,好像她不能回应就是天大的罪过。
她突然恨极了霍砚时,明明是他将自己带到这样的境地里,他凭何来质问自己?
于是她用一双蓄满泪的眸子瞪着他,神情愤怒,嘴唇发着颤,道:“我没有。”
霍砚时被她控诉的目光看得越发阴鸷,冷笑一声道:“没有什么?没有与他互诉衷肠,还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然后不顾她的愤怒的挣扎,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着按进自己怀中,逼她躺在自己腿上。
手掌钳着她的下巴迫着她仰着头,另一只手擦着她不断滑落的泪,道:“你知道我在渡口站了多久吗?从你们开船起,我一直等在那里。每多过一刻,我都在想,你们这时在做什么呢?你们心里可有一丝对我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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