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叶蓁终于平静下来,往后退了退,哑声道:“你回去吧,我想歇息了。”


    霍砚时站起身,为她将衾被往上拉。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叶蓁抱着膝盖抬头问道:“等你对我厌倦了,会放我走吗?”


    霍砚时弯腰看着她,然后按着她的肩将唇压在她发顶上道:“蓁蓁,我们会一生一世一双人。”


    叶蓁绝望地闭了闭眼,又听他道:“所以你最好想想我昨日的建议,尽量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很快,京城世家乃至皇宫里都流传着一个劲爆消息:靖武侯霍砚时竟要娶妻了。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要知道靖武侯独身这些年,想要嫁给他的京城贵女们从希望到失望,但仍有一些不愿放弃的,迂回试探者有之、不屈不挠者有之,可从未有人能成功嫁入侯府。


    前两年甚至还有赌坊让人押注,赌靖武侯究竟会不会娶亲,会娶哪一家贵女为侯夫人。


    突然传出他要娶亲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可令人纳闷的是,竟无人知道,那小娘子究竟是谁。


    侯府来往送礼的贵客络绎不绝,有同大夫人和老夫人交好的贵妇们旁敲侧击,最后只得到一个模糊的答复,说是侯府的远亲,因为借住在府里,不知怎么得就让靖武侯动了心,不在乎她的出身也要娶她为妻。


    在皇宫里的太子也听闻了这件事,虽然他早有准备,但得知霍砚时和朝中告假带叶蓁回她的家乡提亲下聘,还是难免惊异。


    靖武侯为本朝的大都督,还是东宫太傅,他真要娶一个农女做侯夫人,还如此正式去她村子里提亲,这可实在是……有趣。


    叶蓁的家乡在澧县的宛平村,村子里的乡邻得知叶家的大女儿竟要做侯夫人了,顿时快把叶蓁家的门都踏破了,都想看看传说中丰神俊逸的侯爷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也有人在私下嘀咕,这叶小娘子不是已经嫁过人了吗?好像也是一位京城来的贵公子,怎么二嫁还能做侯夫人呢?


    而叶家却不像乡邻们想象的那般喜气洋洋,叶老爹是个朴实的农家汉子,在霍砚时带着叶蓁找上门时,听闻他的身份和来意,差点吓得昏厥过去。


    再看自家女儿,发现她和离家时有了很大的不同,似乎成长了不少,不再似以前那般青涩局促。


    但叶老爹很了解自己的女儿,他和妻子都能看得出来,女儿并不像第一次成亲那般喜悦,甚至没有期盼的神色,只是按部就班跟着那位侯爷。


    当霍砚时提出将他们一同带去京城时,两人立即拒绝,说在村子里住习惯了,只要女儿过得好就行。


    叶蓁离开的那天,母亲忧虑地单独将她拉到一旁,问她是否情愿,是不是受了欺负?


    叶蓁不想让她担心,便告诉母亲侯爷对她很好,绝不会欺负她。


    一家人这才放下心来,他们不懂城里的事,也不懂大家族之间复杂的关系,霍砚时将他与霍昀的关系说得含糊带过,只说靖武侯府全由他做主。


    叶蓁的母亲觉得这位侯爷看着沉稳温润,对女儿也很体贴细心,应该不会亏待他才是。


    等到霍砚时带着叶蓁离开后,叶老爹才有空清点聘礼,一清点可把他吓坏了,这聘礼把整个村子买下来都行。


    而叶蓁坐在马车里,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口,村口此时挤了许多人给他们送行,目光里都带着羡慕,而她心里却只有深深的迷茫。


    以后她还能再回来吗?


    霍砚时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道:“你若想你家人,可以接他们去京城。”


    叶蓁摇了摇头,道:“他们不喜欢待在不属于他们的地方。”


    霍砚时听出她的意有所指,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道:“我同长嫂选好了吉日,迎亲就定在下个月六日。”


    叶蓁点了点头,明明是她自己的婚期,却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


    霍砚时似乎并不在意,轻轻捏起她的下巴道:“到了那一日,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又过了一个月,就到了靖武侯爷大婚当日。


    无论侯府之人是否愿意,还是按着霍砚时的意思将婚事办得热闹风光。喜宴当晚,侯府庭院内灯火通明,红烛万盏,几十桌席面一直摆到院子里。


    东院搭起的戏台上弦歌婉转,锣鼓铿锵,四处都挤满了来贺喜吃席的公府侯门、世家贵胄。


    而被领着做完迎亲仪式的叶蓁,觉得自己始终置身于这片热闹之外。


    此时听着外面喜庆的丝竹之声,她将款式繁复的花钗礼衣扯得松了些,望着满床铺的花生莲子桂圆,随手剥了颗桂圆来吃。


    嫌这桂圆不够甜,便问阿忆道:“厨房是不是做了酒酿丸子,能帮我端一碗进来吗?”


    阿忆笑道:“哪有像夫人这般悠闲的新娘子。”


    叶蓁看了她一眼道:“我也不是第一次做新娘子。”


    阿忆抿了抿唇,这种日子提起这事,总是有些尴尬。


    更何况夫人上次成亲之人,也正在侯府里,不知世子今日在做什么,如何熬过去。


    于是她很机灵地道:“我去厨房让他们给夫人做酒酿丸子,夫人等着。”


    阿忆离开后,叶蓁让喜婆也离开,新房里只剩她一人,很清净。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心想:霍砚时只怕很晚才会回来,可能还会被宾客灌醉,这样也好,新婚之夜便这样过去吧。


    她觉得头上的凤冠戴的有些累,这凤冠是宫里太子赐下的,累丝鎏金的花蕊中嵌满珍珠和宝石,看着流光溢碎十分华贵。


    也实在是很重。


    正想将凤冠取下歇息会儿,她突然看见窗牖处好像晃过一个人影。


    正在惊疑之间,那黑影竟闪到门外,直接推门进来,转身便把门锁住。


    叶蓁看清这人竟是一身酒气的霍昀,吓得差点惊呼出声。


    她本能地往后退到墙边,浑身都出了汗,压着声喝道:“你怎么进来的!”


    霍昀先是痴痴看着她,然后走到她身旁蹲下道:“你放心,我找人拖住了小叔父,他现在不会回来。”


    叶蓁觉得他简直疯了,抱着膝盖往后退着道:“你要做什么?你知道若被人看到会有什么后果吗?”


    现在外面都是来贺喜的宾客,若是被人发现霍砚时的侄子竟在他新婚妻子的房里,他们会被传得多么污糟不堪,这桩丑闻马上就会被传遍京城。


    霍昀将头靠在她腿边,仰头看着她,哑声道:“姐姐,你不必这么怕,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霍昀了。我不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眼眶越来越红,哽咽地道:“我想亲眼看看,你穿着凤冠霞帔的模样。”


    叶蓁听得一愣,望着他那双写满悲戚的眼,喉间也不由得哽了哽。


    他们当初在家乡只办了简陋的婚礼,喜服是在镇子里定做的,因为赶得及,只做了很简单的款式,发冠也只用了最基础的缠枝。


    霍昀那时承诺过她,等回到京城,他会在侯府好好为她再办一场婚事,给她定做最华贵的礼衣和凤冠。


    叶蓁那时觉得,这些本就不重要,可霍昀却对她说世家贵女成婚时有的,她就一定要有,绝不能让她受委屈。


    而现在,她终于穿戴上霍昀想要的凤冠霞帔,可她要嫁的夫君,已经不是他了。


    霍昀眼前越来越模糊,他将头偏开些去擦泪,看见桌上龙凤对烛映红着他们叠在一处的身影,但这并不是他们的新房。


    他心头突然塞满愤怒,凭什么,蓁蓁明明应该是他的妻子。


    于是他扭头去看仍有些愣怔的叶蓁,突然扑上去,压着她亲上她的唇。


    叶蓁吓得瞪大了眼,双腿将他蹬开,坐起身用力打了他一巴掌道:“霍昀,你清醒一点!”


    霍昀懊恼地垂下头,他知道自己又惹她生气了。


    而叶蓁几乎是央求着道:“你快些出去!不要再来找我了!”


    霍昀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想将她现在的样子映在心里,然后强迫自己往外走。


    此时叶蓁在他身后轻声道:“霍昀,我往后就是你的小婶婶了。你明白了吗?”


    霍昀浑身一震,攥着回头道:“姐姐,你等着我,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叶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被他眼神弄得心头突地一跳,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只能忐忑地看他又飞快跑了出去。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霍砚时便回了房,手里端着那碗她让阿忆去做的酒酿丸子。


    看向床上坐着的叶蓁时,黑眸中里带了微醺的醉意,还有似有若无的冷凝之色。


    叶蓁几乎是在那一刻察觉:他全都知道了,所以他才会提前回来。


    可霍砚时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走过来坐在床边,将那碗酒酿丸子喂到她唇边,道:“等得太久,饿了吧。”


    叶蓁想把碗接过来道:“我可以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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