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想到他要娶的小娘子,曾经就住在霍昀的院子里,怎么想都觉得不痛快,堂堂靖武侯夫人,就算不是世家出生,也不能是个成过婚的妇人啊!
而果然如老夫人所料,晚上霍砚时回府之后,便说想带未来娘子正式同长嫂和阿娘。
上次他重伤未愈,又被霍昀闹得一团乱,叶蓁只是匆匆现身就离开,双方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
当然老夫人也不想和她说话,看到她都觉得心像被堵住般憋闷。
此时,叶蓁站在两人面前,拘谨地垂着下巴,而霍砚时很自然地道:“今日是正式来同阿娘和长嫂说一声,我选好日子就会去澧县提亲,该有的步骤,一样都不会省。”
大夫人和老夫人对看一眼,她们不约而同想到,这小娘子第一次进侯府,和霍昀跪在福寿堂里,求满屋子长辈能允诺他们的婚事。
大夫人颤颤地按着胸口,生怕自己会昏倒。
她实在想不明白,怎么这农女不光没离开,她还马上要做侯夫人,这是何等荒谬之事,这道坎她怎么也过去。
霍砚时见两人都沉默不语,笑了笑道:“阿娘和长嫂一时不能接受也正常,反正日子还长,迟早会适应的。”
老夫人扶着额头,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面前这人可不是没主意的霍昀,他决定要做的事,绝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此时,福寿堂外传来霍昀的声音:“小叔父要成亲,为何都不通知我呢。”
霍砚时转头看见霍昀慢慢从门外走进来,他看起来似乎沉稳了不少,一双黑沉的眸子却始终定在他身上。
霍砚时神色仍是淡然,只是牵起了身旁叶蓁的手。
第56章
自从那日“私奔”之后,叶蓁就再也没见过霍昀。
那天的事好像在她心里划下清晰的界限,过去的回忆再不舍也该舍弃,她和霍昀之间是真的结束了。
而现在看见站在福寿堂里的他,神情冷漠、目光尖锐,一点也看不出那天抱着她说舍不得的落魄小狗模样。
恍惚间想起,她最初同他来到侯府时,也是一起在这里,可当时他们紧紧靠在一处,以为够坚定就能对抗全世界。
可现在他们却分别站在两端,自己还即将成为他小叔父的妻子。
她垂下头,心里还是会难受,又忍不住对霍砚时生出怨恨。
他为何一定要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为何非要把自己留在侯府,她往后该怎么面对霍昀。
霍砚时能感觉握住的手变得得僵硬,一直试探着想要抽出。
是因为看到霍昀的缘故。
他面色冷凝,唇角紧紧抿着,拉着她又往自己身边靠了一步。
福寿堂内的气氛似是凝固了一般,终于是老夫人发了话,对霍昀道:“你过来做什么?”
霍昀的目光一直盯着两人牵着的手,王令娴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他又会冲上去打人。
可霍昀只是走到圈椅旁坐下,道:“既然是商议小叔父娶亲的事,我这个做侄儿的怎么能不来呢。”
霍砚时竟笑了下,道:“终于学着收敛性子了。”
霍昀知道他这话是真心的,心里却更觉得羞辱,但他面上仍是冷静克制,不然只会更让他看不起。
王令娴上前劝道:“你小叔父是你的长辈,他的婚事同我们商议就够了,你回去歇着吧。”
霍昀抬眸道:“阿娘,可他要娶的人,是我曾经的妻子,我为何没资格参与呢?”
他说完这句话,叶蓁便难堪地把头撇向一边,手指轻轻发抖。
霍砚时察觉到她的不适,深深沉了口气,对她柔声道:“你先回房去。”
叶蓁朝两位夫人告辞,就逃也似地往外走,发髻被微风吹乱,胡乱打在她脸上。
侯府的庭院向来复杂,重重绕绕地看不到头一般,脚下踏着的树影似要将她缠绕住,令她几乎不能呼吸。
而在福寿堂内,霍砚时看着快被气死的老夫人和一脸无措的王令娴,很好心地道:“阿娘和长嫂也先回去吧,等我要筹备婚事时,再来劳烦你们。”
老夫人摇头道:“我老了,管不了你们的事。”
然后她拎着佛珠就往外走,绝不给他劳烦自己的机会。
霍砚时又看向王令娴,很真诚地问道:“长嫂愿意帮我吗?”
大夫人向来心软,虽然对这事无比抗拒,但到底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叔子娶妻,若他求自己帮忙张罗,她真能做到完全不理会吗?
于是她重重叹了口气,按着额头也走了出去,实在不想面对这烂摊子。
而霍砚时走到霍砚身旁坐下,倒了杯茶给他递过去道:“我以为那天的事,会让你吸取教训。”
霍昀知道穆原差点因他受罚,垂下头道:“我并不知道那药后果会那么严重,也不想连累别人。”
霍砚时冷笑一声:“你若不想连累别人,就不该不顾后果把人全牵扯进来,自己却想一走了之。”
霍昀倔强地抬起头道:“那件事我是做错了,我不该想着带她逃走,该走的人是你!”
霍砚时有些惊讶,随即挑眉道:“你竟已经有了这样的志气,那你可想好要做怎么做?”
霍昀捏紧拳道:“明年春闱我一定会考取三甲,我绝不会再输给任何人!还有我已经去找卫元极,说动他重新出题,让我通过了他的考核,他愿意收我为关门弟子。只要我能入朝为官,朝中许多文官都曾在他那里听学,靠着卫元极的名号我能很快积累出声望。”
霍砚时看着他道:“你是怎么打动卫元极的?还是有人帮你?”
霍昀未想到他会马上想到这个,顿时有些愣怔。
而霍砚时端起茶杯喝了口,问道:“是太子是吗?是他帮了你?”
见霍昀脸颊涨红,他语气仍是淡然地道:“你不必这般紧张,太子能坐稳储君之位,全靠霍家和我在背后扶持。你与太子年纪相近,性子也算投缘,他愿意帮你也是应当。但你最好记住一点,皇帝如今病重,太子登基是迟早的事,等他坐上了皇位,宁妃和三皇子对他就不再是威胁。到时候我们霍家的权势还有我,都会变成威胁到他皇权的掣肘。”
见霍昀听得皱起眉,他又笑了笑道:“不过,太子不是如他父君一般狠辣之人,我愿意在他身上押注,就是信他能做令四海清平的仁君。所以就算太子另有目的,但他也是真心赏识你,若你真有本事,就该利用好好这个机会,等到新君继位时,需要在朝中培养亲信,你出身霍家,又是靖武侯世子,本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霍昀听得很不甘心,好像他无论怎么努力,根本无法脱离霍家,无法脱离小叔父的阴影。
于是他捏着拳道:“迟早有一日,我会做的比你更好,甚至强过你。”
霍砚时笑着将茶盏放下,站起身道:“好,我等了许久,就是想等着你有这样的志气,无论你是因为什么有了这样的心气,我都觉得很欣慰,我会等你做到的那一天。”
霍昀也在他身后站起,道:“到那一天,你就该把靖武侯之位交还给我!”
霍砚时转身看他,敛起笑容,道:“等你有一天明白靖武侯需要背负的责任,我自然会把它交还给你。”
然后他径直走了出去,回到主院后,先到了叶蓁房外。
阿忆坐在外面,见到霍砚时过来,站起身清了清喉咙道:“侯爷,夫人睡了。”
霍砚时冷笑一声:“编瞎话都不会编,现在才什么时辰?”
阿忆抿着唇低下头道:“您知道夫人不想见你,何必非要硬闯呢。”
霍砚时瞪了她一眼,丝毫不理继续往房里走,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人影飞快上了床钻进锦衾里。
他摇了摇头,坐在床边将衾被掀开,道:“为刚才的事不高兴了?往后我会教训他,让他不敢这么对自己的小婶婶。”
叶蓁捏着衾被的边,直直看着他道:“不光是霍昀,还有侯府其他人,老夫人和大夫人她们要怎么接受我的身份,你为何可以毫不理会别人的感受。”
霍砚时深深看着她,伸手去摸她的脸道:“那怎么办呢?我想娶你,就顾不得别人。”
叶蓁往后缩了缩,道:“那我呢?你能在乎我的感受吗?”
她见霍砚时并未回话,带着最后的期待颤声道:“我同霍昀和离,是想能彻底和他分开,我不想做他的小婶婶。”
霍砚时沉默了许久,将手掌搭在她后颈,似是惋惜地道:“可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叶蓁被他搂进怀中,内心凄楚,眼泪倏然而落。
是昨日温情和脆弱迷惑了她,霍砚时从不会变,他还是一样残忍而偏执,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于是她用力在他脖子上咬下去,牙尖快刺破皮肉,牙齿下脉搏的跳动,让她有了也能掌控他的错觉。
霍砚时似是叹息一声,无论她咬得多深都并未躲避,只是任由她咬着,用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脑,似是一种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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