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根本不在意你被打了,侯爷在这儿卖惨,是给空气看呢?


    霍砚时瞪了他一眼,冷敷的手压得重了些,疼得他嘶地抽了声气。


    到了下午,胡安又来房里通传,说太子殿下听说侯爷受了重伤,亲自到侯府来探望。


    霍砚时连忙让胡安将太子请进来,自己一手则按着腹部,一手让莫骁扶他下床给太子行礼。


    太子进门时正好看见他额上是汗,努力地想从床上下地,连忙上前阻止道:“先生伤得重,不必行这些虚礼,当心下床扯动了伤口。”


    霍砚时让莫骁扶着他躬了躬身,脸已经煞白,似是被耗费了太多力气。


    太子忙让他躺回床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圈椅上,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伤的?为何伤得这么重?”


    霍砚时示意莫骁出去,然后道:“说来羞愧。家里进了个贼人,臣一时不防,打斗时被他给刺中了一刀。”


    太子狐疑地看着他,道:“先生这话,孤可不信。”


    见霍砚时深情一凝,他又道:“像先生这般谨慎之人,哪个贼人能堂而皇之溜进侯府,直接与你交手?而且普通的贼人,怎么可能伤到曾在边城被称为战神的靖武侯,若是那贼人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现在侯府和都督府就不该这么平静才对。”


    霍砚时笑了下,道:“殿下果然细心,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


    太子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先生这伤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霍砚时抬手放在唇边咳了声,道:“臣并非刻意欺瞒,只因这伤的真正来由,有些不好说出口。”


    太子彻底来了兴趣,追问道:“先生快说吧,孤倒想知道,到底是谁能在侯府里伤了你堂堂靖武侯爷。”


    霍砚时脸上闪过不自然地表情,似是犹豫一番,终于道:“是一位小娘子做的。”


    太子一愣,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调侃道:“先生一世英名,如今竟栽倒在牡丹花下,难怪不愿说出口呢。”


    他又追问道:“是哪家小娘子,孤认识吗?她怎得这么心狠,女儿家耍耍花腔就算了,这刀捅的可一点情面都没留啊。”


    霍砚时把头撇回来,似是犹豫了一会儿,道:“这小娘子殿下确实认识。”


    太子听他这么说便努力回想。


    很快他就想起,当初在侯府寿宴的水榭外,听见靖武侯亲口对庄家娘子承认,说钟意那位帮温泉山庄救活自己兰花的叶小娘子。


    于是太子恍然大悟,道:“就是那位叶小娘子对吗?”


    见霍砚时并未否认,又皱眉道:“不对啊,叶小娘子看着挺淳朴良善的,怎么会无端端捅先生一刀呢。”


    除非并不是无端端的,而是被强逼后奋力反抗,这倒更符合他对那位小娘子的印象。


    还有他没记错的话,侯府世子霍昀也是倾心这位小娘子的。


    太子马上抽丝剥茧脑补出一出大戏,精彩纷呈,让他欲罢不能。


    他饶有兴致地道:“叶小娘子现在在这儿吗?孤许久未见到她了,说起来还怪想她的。”


    见霍砚时脸色立即沉下来,连忙找补道:“是种花,想她再帮孤种兰花。”


    霍砚时却不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道:“殿下今日前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臣的伤吧。”


    太子的笑容立即敛起,他站起身朝外看了眼,才转回道:“先生虽在家中养病,应该也听说了,父皇又病倒了,这次整整昏迷了两日,太医都束手无策,现在正在四处找寻能人异士,希望能治好父皇的病。”


    霍砚时垂目道:“陛下现在身边,还是宁妃在伺候?”


    太子冷声道:“有其他妃子想去照顾父皇,都被她以扰了父皇清静之名给赶了出去。宁妃说自己奉了父皇口谕,从早到晚就在重华殿里守着,连孤去探望,都只能匆匆同父皇见上一面。孤看她是想趁着父皇意识不清时,让他立下什么诏书,最好能废掉孤这个储君,让她的宝贝儿子继位。”


    霍砚时摇头道:“废储是关乎到国本的大事,三皇子虽然受皇帝宠爱,但他尚年幼,根本不懂治国之道,所倚仗得也不过是宁妃娘家的势力。殿下这两年帮陛下监国,做出的功绩有目共睹,就算陛下真被宁妃蛊惑,动了废储之心,臣和崔相必定会领着朝臣们谏言,让陛下绝不能下这样动摇朝纲的诏书。”


    太子听完后放心了不少,宁妃娘家的外戚势力虽大,但霍砚时身为大都督,把持着足以撼动皇城的兵权,更别提他背后还有陇西镇守的数十万霍家军。而中书令崔乾为文臣之首,他与霍砚时同盟多年,一定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有这两人的支持,就算宁妃想要逼皇帝在病重时废储,这道诏书也绝不可能被传出来。


    于是太子站起身,很恭敬地道:“那就全仰仗先生了!”


    他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同霍砚时告辞往外走,谁知打开门时,正好撞见阿忆带着叶蓁往院子里走。


    太子上前两步,一脸惊喜地喊道:“叶小娘子,你怎么在这儿!”


    叶蓁认出这是太子,也吃了一惊,连忙对太子行礼道:“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然后她有些恍惚地想:以前自己觉得县太爷就是天大的官,什么侯爷、太子更是只有在说书里才能听到的人物。


    而如今她成日同霍砚时斡旋,又看了许多书,似乎心境同以前在村子里已经不同了。


    至少现在面对太子时,不再像以前那般惶恐无措了。


    太子对她笑了笑,调侃道:“方才还在和侯爷说起你呢。”


    这时,房内的霍砚时扶着床沿挪动身子,大声道:“刚才忘了告诉殿下一件事,等臣伤好后就会娶叶小娘子为妻,等到日子定下,必定送进宫里禀报太子知晓。”


    太子更震惊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再看面前低着头的小娘子,忍不住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一番。


    样貌是不错,但贵女中也不是没有比她漂亮的,至于其他的,更是看不出有什么出挑的,怎么就让向来清心寡欲的靖武侯动了凡心呢。


    还是老房子着火,被人捅了一刀都要娶她为妻,这根本不可能是霍砚时会做出来的事。


    若有别人告诉太子这消息,他必定会斥责那人得了失心疯,简直胡说八道。


    偏偏现在是霍砚时亲口告诉他,他要娶这位不知出身为何的叶小娘子为正妻,这人还曾经是他侄子的心上人。


    太子回神时连忙笑了两声,转身对霍砚时倒了声恭喜,然后又朝叶蓁很矜持地点了点头,便带着随从出了院子。


    走到侯府的庭院里,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问身边的内侍道:“你知道霍昀现在在哪里?”


    那内侍回道:“世子现在成日都在国子监里备考春闱呢。”


    太子想了想道:“走吧,咱们去国子监一趟,从上次在宫内听学以后,孤已经许久没见过霍昀了。”


    而此时尚在回廊的叶蓁,正准备往自己房里走,听见霍砚时幽幽地道:“你知道我被昀儿打了,都不来看我一眼吗?”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霍砚时的房里,伺候在外面的胡安,连忙把门给关上了。


    叶蓁走到他面前,才发现霍昀这拳打得很重,让霍砚时如玉般的脸颊上留下红印,仔细看嘴角还有点肿。


    她抿着唇,在心里想:打得好。


    他以为只有他能操控一切,自私霸道一手遮天,就从没想过,被他养大的狗仔,被逼急了也有变成小狼反咬的一天。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挨上这一拳?”


    叶蓁看着他,很真诚地点头。


    霍砚时摸了摸脸颊道:“我知道他恨我把你抢走,若是这一拳能让他断了对你的心思,倒是很值得。”


    叶蓁实在忍不住问:“侯爷真的想好了要娶我,让我就住在侯府,随时都能与他见面?只要你见到我们一起,就会想起我们曾经做过夫妻,你真的不会介意吗?”


    霍砚时道:“我不光要娶你,还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侯夫人 。到时候我就是你夫君,而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霍昀的小婶婶。他就算再混账,也不敢对自己小婶婶做什么。”


    叶蓁没想到他如此固执,想到他说的明媒正娶,皱眉道:“你准备如何下聘礼呢?”


    霍砚时道:“等我伤好了,选个日子将聘礼送到你家,然后将你父母接来京城,我亲自和他们提亲。”


    叶蓁瞪大了眼,道:“我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他们若知道我又要嫁人,还要嫁我夫君的小叔父,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


    霍砚时轻哼一声道:“他们若知道霍昀对你做了那些事,也不会再认他为婿。到时候我自会让他们答应把你嫁给我。”


    叶蓁听他语气轻松,似乎任何人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只要他想娶,什么也阻挠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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