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双很深情的眸子看着她,道:“你嫁给我,我什么都会听你的。好吗,蓁蓁?”


    叶蓁眼神麻木,似是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是任由他将手攥着。


    霍砚时看着她的目光却突然想到,霍昀曾经说:她看我的眼神很专注、很热,像有一团火一样。


    他想:她从未有过这种眼神看向自己,真是可悲。


    第二日,侯府众人又再度来到了霍砚时房里,发现他仍躺在床上,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老夫人正要问话,霍砚时对胡安道:“去把叶小娘子喊过来。”


    霍昀听到这个称呼时,几乎五雷轰顶,连站立都快不稳。


    耳边似乎传来惊呼声,还有祖母的责问声,但他全听不见了。


    他艰难地转身,看着被阿忆领着走进门的叶蓁,他曾以为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永远不会再回侯府。


    而在一片寂静之中,小叔父残忍的声音就响在身后:“昀儿,这便是你将来的小婶婶。”


    所有的悲伤和恨意全烧成怒火,霍昀转身走到床边,脖颈上青筋突起,看着这张他从少年时就崇拜的脸,想起他做过的一切,不顾母亲的惊呼和阻拦,也顾不得他还重伤未愈,将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第51章


    整间房立即乱作一团,而阿忆很机灵地把叶蓁给牵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们要闹也该和侯爷闹,毕竟是他非得逼着人嫁给他,可千万不能牵连到夫人身上。


    霍昀这拳用了很大的力气,让霍砚时的脸被打得肿了起来。


    他想说什么,但伤口被牵动,于是捂着腹部吐出一口血来。


    大夫人快被吓晕了,和秦玉瑾一同拉着霍昀的胳膊不放,生怕他再下狠手,别把人给打死了。


    老夫人也捏住佛珠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多亏她经过大风大浪,亲眼见到如此荒谬之事发生在侯府,竟没有直接昏厥过去。


    霍昀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手臂突起道道青筋,嘶声道:“你怎么能干出这么无耻的事!你明知道蓁蓁是我的妻子……”


    “不是!”霍砚时终于顺过气来,抬起一双阴沉的眼道:“她从来都不是你的妻子!”


    霍昀快被气疯了,大声道:“我与蓁蓁下过聘礼,拜过堂,日日同床共枕!小叔父你不是还亲眼见过吗?”


    “昀儿你给我闭嘴!”王令娴见霍砚时脸色越发难看,连忙拦在霍昀面前,道:“你还嫌这事不够丢人!”


    霍昀指着霍砚时道:“丢人也是他丢!他处心积虑拆散我和蓁蓁,打着为了侯府,为了我前程的旗号,结果是他自己色|欲薰心,要夺自己亲侄儿的妻子!”


    霍砚时冷笑一声道:“明明是你自己答应崔月仪给你做平妻,逼她亲手给你写下和离书,怪不了任何人。我做的所有事本就是为了你着想,同崔家结亲,能保你前程平坦无忧,这一点我从来问心无愧。”


    霍昀喉中发出讥讽的颤声,盯着小叔父黑沉的眼,整个人似被绝望吞噬。


    他突然跪在了床边,手指用力抓着床沿,道:“若小叔父真的为我好,还念着我们叔侄之情,就把蓁蓁还给我。”


    大夫人和老夫人简直看不下去了,堂堂侯府世子,怎能为了一个农女这般低三下四求人。


    而霍砚时根本不看跪在旁边的霍昀,道:“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件事,绝无可能。”


    老夫人忍不住又想翻白眼,这当叔叔的也没有出息到哪去啊!


    不过一个普通的农女,侄儿都已经跪下求他了,他竟也不愿让吗?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老糊涂了,实在不知那农女是哪里的狐仙上身,竟能引得他们叔侄相争,闹成这般地步。


    王令娴则是直接哭出来,对霍砚时道:“你真的要娶那农女为妻?以她的出身,怎么能做侯夫人,这不是让我们精武侯府成了外人的笑柄吗?”


    霍砚时道:“是吗?那我便要看看,有谁敢笑我霍砚时娶的正妻?她的出身有什么重要,往后她做了我的侯夫人,靖武侯府的当家主母,谁敢追究她究竟是何出身。”


    王令娴听得几乎要晕眩,他竟还要让那农女做侯府的主母,这简直倒反天罡啊!


    老夫人连忙扶住她,恨恨道:“你为了一个农女,竟如此气你长嫂,我看你是昏了头不成!”


    霍砚时却道:“此前不是阿娘和阿嫂一起直劝我,说应该娶个正头娘子回来,能帮我管着后宅,这样侯府也能有个正经的主母,如今我把人找回来了,怎么就成了气阿嫂呢?”


    向来没主意的王令娴,已经哭得快背过气去,老夫人咬牙道:“不行,这事我绝不会同意!不说她的身份,万一她和昀儿以前的事让人知道了,这对侯府得是多大的丑事!要让多少人嚼舌根子的啊!”


    霍砚时道:“只要我在朝中的地位不倒,霍昀也能在春闱拔得头筹,靖武侯府权势显赫,谁敢在背后嚼舌根子?就算他们在背后怎么说,又能影响我们分毫。”


    老夫人实在说不过他,只能按着胸口愤愤道:“你是无论如何都要那农女为正妻?”


    王令娴也抽泣着,试探着道:“你若真喜欢她,随便找个名分把她收房就是,反正你本来也不愿娶妻,就让她做个贵妾,在府里我们照样把她当你的妻子不就行了。”


    “不行!”一直沉默的霍昀开口抗议,道:“蓁蓁是我的妻,凭什么给他当什么贵妾!”


    王令娴忘了还有这个小祖宗,眼皮一翻,恨不得真昏过去,眼不见心不烦才好。


    而霍砚时冷笑着看了他一眼道:“我不光要娶他,还要大张旗鼓、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这事有人没为她做到,可我就能做到。”


    霍昀捏紧了拳,用赤红的目光剜在他身上,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但他根本没法反驳这句话,从他把蓁蓁带回侯府以后,一直欠她一个正式的名分。


    而现在小叔父可以轻松地给她,自己怎会这么没用,小叔父又怎么能这么可恨,天下那么多女人他不要,为何非要抢他的蓁蓁!


    他心里生出深深的恐慌,一直以来惧怕的噩梦成了现实,五脏六腑都像悬在半空,无处着落。


    万念俱灰中,他只抓住了一个念头:绝不能把蓁蓁让给小叔父,绝不能让她自己的小婶婶。


    此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一直在外面避风头的胡安探头进来,很尽责地道:“侯爷要换药了。”


    众人互相看了眼,他们闹归闹,心里却是明白的很。


    霍砚时今日只是通知他们,他想做的事,这儿谁也没人能撼动他。


    于是老夫人叹了口气,拍了拍王令娴的肩,示意她先回去,不要再为这事烦心。


    而霍昀似是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离开前对霍砚时问道:“我能和她说几句话吗?”


    “不行!”霍砚时很快地回绝,道:“她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小婶婶,你与她之间要保持界限。”


    霍昀回头竟笑了声道:“你在怕什么?你知道她心里还有我对不对,她根本不想嫁你,全是你逼她的,对不对!”


    霍砚时脸色变了,抓起旁边的石枕甩了过去,因为用力太大牵动伤口,又握拳掩在唇边猛地咳了几声。


    霍昀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生出了扳回一城的快感,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叶蓁正被阿忆陪着坐在院子里,一见几人从房里出来,想了想,还是站起身给他们行了礼。


    两位夫人看着她就被气得发抖,撇过头就径直往前走,而秦玉瑾扶着大夫人,偷偷给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便匆匆跟着两人离开。


    而霍昀站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眼中噙着泪,嘴唇不住地发抖,最后懊恼地垂下头道:“姐姐,对不起。”


    是他把她从家乡带到京城,带到侯府,却没有能力保护好她,让她伤心难过不说,还让她被困在小叔父身边。


    叶蓁眼眶也有点红,但她看着他很轻地摇了摇头,目光仍是平和包容的。


    她知道这不能怪他。


    霍昀心里却更难过,以前自己犯了错,她也是这么对自己的,但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也没法挽回了。


    他眼角酸得要命,又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哭实在太没出息,于是将手臂挡在面前,忍得双肩不住地发抖。


    此时,从房内传出霍砚时忍耐许久的声音:“莫骁你是死了吗?还不把世子请出去!”


    莫骁这时才回过神,连忙将霍昀半请半拽地带出了院子。


    而叶蓁独自坐在院子里许久,直到阿忆提醒她:“夫人,这儿太热了,咱们回房吧。”


    叶蓁点了点头,跟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根本没有再往霍砚时的卧房瞧一眼。


    霍砚时接过胡安递过来的冰帕子敷脸,江大夫走进来给他上药,他往外看了眼,没看到想看到的人,于是很做作地咳了几声。


    可外面依旧毫无动静,胡安实在看不过眼,小声提醒道:“人已经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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