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吸了吸鼻子道:“夫人帮我找一辆车,把我偷偷送到平澜码头,我此前已经同绸缎铺的人说好,只要让我能登船就能离开京城了。”
她又露出羞赧神情道:“还有,劳烦夫人能借我一些银钱,我回到家乡,一定找人给您送过来。”
妇人见她诚惶诚恐的模样,笑了下道:“放心,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我看得出你心性纯良,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求到我这里,既然如此,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叶蓁眼中含泪,感激地朝她深深躬身道:“夫人大恩大德,叶蓁一定铭记于心,来日若有机会,必定回报。”
妇人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莫要太过意不去。然后她出去安排了一辆马车,仔细交代过后,又给叶蓁塞了些银钱,将她送上了马车。
叶蓁坐在马车上,心中虽然仍是忐忑,但她明白这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止不住地生出庆幸与喜悦。
一路上,马车都无任何人盘查,她猜测这妇人的儿子在朝中官职只怕不低,所以才能一路通行无阻。
好不容易到了码头,叶蓁很快找到绸缎庄运货的那艘船,连忙过去找到船主,跟他说明来意,又给他塞了银子,那船主便让她上了船。
叶蓁一上船就躲在船头的货堆旁,生怕有人会来找自己。眼看着货船终于慢慢驶离港口,心里才彻底安定下来。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水浪将船身带着离岸边越来越远,不由得喜极而泣起来。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这船上除了她,好像没看到其他人走动。
她疑惑地朝码头处张望,竟然发现船主竟还在岸上,并没有上船。
湿冷的海风一下下拍打在她脸上,让她倏地生出寒意,这时她听见船舱里传来声响,用力攥紧手心,一步步朝船舱走去。
船舱里不知何时被摆了桌丰盛的酒菜,但桌边却空无一人,只点了一盏灯,显得有几分诡异。
叶蓁全身僵直地往里走,她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就在走下最后一阶台阶时,有人来到她身后,将一顶毡帽放在她手上,柔声道:“怎么跑的那么急,毡帽都忘了。”
叶蓁倏地转身,看到那个她绝不想见到之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好像一条毒蛇将她牢牢缠住,没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而霍砚时牵起她的发抖的手,仍是柔声道:“手怎么这么凉,你说的那家酥饼,我已经买到了,先坐下趁热吃了吧。”
他往舷窗外看了眼,道:“反正,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第46章
叶蓁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舷窗外翻滚的水浪,他们离岸边已经越来越远,就算她想跳船,根本也是回不去的。
她突然生出浓浓的无力感,原来一切全在他的算计之中,包括让她逃到船上这一步。
一旦她上了船,便是自投罗网、无处可逃。
而此时霍砚时将她带到桌案旁,轻按了下她的肩让她坐下,又将带来的酥饼外的纸包打开,柔声道:“尝尝看,你说的可是这家?”
叶蓁垂着头,闻到酥饼飘来的香气,不甘地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拿起一块酥饼放进嘴里。
无论如何,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霍砚时很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模样,她总是吃的很认真,也很香甜,似乎是抱着绝不糟蹋任何食物的心念。
于是他又给她倒了杯酒,递过去道:“我吩咐了船夫,让这船随意在哪里靠岸,大约要明日清晨我们才能上岸,然后雇辆车回京城。所以你不必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叶蓁仍是垂着头,用力把酥饼咽下去,哑着嗓子问:“今晚过后,侯爷能放过我吗?”
霍砚时却笑了下,道:“你明明知道答案,为何还要问我?”
叶蓁长睫颤了颤,眼泪一滴滴落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然后她抬起头,用愤怒的眸子盯着他道:“瑾姑娘已经知道了所有事,若我再回去,大夫人也是瞒不住的,这么下去,霍昀他迟早也会知道的!侯爷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见霍砚时仍是那副不在乎的姿态,她气得将面前的酒一口饮下,借着酒劲骂道:“我出身乡野,也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侯门世家的规矩。但我也懂事理,明白一女绝不可侍二夫,更何况你是霍昀的叔父,是他最为尊敬之人。侯爷读圣贤书,还在朝中做官,怎会连我这个乡野妇人都不如,为了抢夺侄儿的妻子不择手段,半点廉耻都不讲!”
霍砚时抬起眼看着她,她满脸都是泪,却始终倔强地瞪视着他,似是要与他挣个鱼死网破。
于是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道:“中州澧县县衙,县令姓周,是靠荫官做了这个县令,所以我派人去找他,问起霍昀和你的那份婚书,他很识时务地将婚书拿出来毁掉,说从未听说你们的婚事。”
叶蓁怔怔看着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三言两语间,她和霍昀的关系就全不存在了?
而霍砚时将手里的酒饮下道:“你家在县衙旁的第三条街,你父亲靠养牛<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为生,你离开后,你母亲就代替你去县衙送菜,你还有个妹妹,今年刚六岁,最喜欢去你隔壁家玩耍。你隔壁家姓李,家里的老大在县衙做衙役,经常帮衬你们家。”
叶蓁攥住桌案的指甲发白,觉得刚才喝下的酒液不住在胃中翻腾,让她咽不下也吐不出,全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霍砚时仍在继续道:“还有,石桥巷你隔壁住的那家妇人姓苏,她儿子确实在朝中做官,而且做到了吏部侍郎,这人做官做的很勤勉,但也不是挑不出错处,没有可参奏之处。”
叶蓁声音都在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我根本不认识她,也不认识她儿子,是我央求她,她看在邻居的情分上才帮我,侯爷放过她吧!”
霍砚时慢慢将她的手握住,叹了口气道:“手怎么这么还是冷,刚才的酒太凉了吗?先吃些菜吧,不然菜也要凉了,你吃着会不舒服。”
叶蓁已经吓得不敢反抗,连忙执起桌上的银箸,将菜夹到口中,一口口地咽下,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些菜是何滋味,腹中倒是好受了一些。
而霍砚时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道:“你说邻居妇人教你写和离书时,我就已经查到了这些东西,但是我没想到会用的上。更没想到,你胆子会这么大,敢让瑾儿帮你逃走。我还查到你与绸缎铺的东家商量好,原本定在今日从码头上船去中州,所以那晚你对我说想要去石桥巷时,我就猜出了你的打算。”
冰凉而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后颈,让她靠向自己道:“最让我伤心的,还是你对我演的那些戏,本来以为像你这样的老实人,应该不会骗人才对。”
他低头将牙齿压在她脖颈上,慢慢咬了下去道:“你骗了我,就该罚。”
叶蓁被他含住脖上的脉动,一下下就跳在他的口中,并不疼,但足以令她全身僵硬,让她害怕的要命。
霍砚时手掌按着她发抖的后颈上,感受她深深的抗拒,捏着她的下巴迫着她看向自己道:“你为何总是这么怕我,我有哪里对你不好?我事无巨细对你悉心照料,从未伤害过你,你想读书写字,我也每日都抽时间教你,我自问比霍昀做的更好,竟换不来你一点真心吗?”
叶蓁用通红的眼看着他,仍是恐惧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然后她摸着桌案上的酒杯,似要壮胆般,连着倒了几杯酒喝下。
霍砚时将她手里的酒杯夺过来,冷笑着道:“你想把自己灌醉?”
然后他将她剩下的酒灌进自己口中道:“那我便陪你一起醉。”
叶蓁向来澄明的圆眸已经漾起醉意,像蒙了一层轻雾。
她突然看向他道:“侯爷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出身,能得你青睐,被你施与恩情,就该感恩戴德,迫不及待投怀送抱?但就算再微不足道的草籽,它无论落在山坡或是村落,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生长,如果有人硬要将它栽种在富贵人家的花圃里,就算用最好的肥料浇灌,那也不是它真正想待的地方。”
她捏紧拳道:“侯爷就算给我金山银山,那也是你自己以为的好,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文。霍昀就算有万般不好,他也是我曾真心喜爱过的人,我和他曾经有过的一切,不是一纸婚书就能夺走的,也不是任何人能取代的。”
她话语轻柔,却像尖刀狠狠扎在霍砚时心上,彻底剜去他们之间他曾自以为的温情。
他双目赤红,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压在怀中道:“忘不掉又如何?你只能留在我身边,我霍砚时要的人,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将你带回来。”
叶蓁万念俱灰,却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道:“侯爷自信算无遗策,所有人都该在你的操控之中。可你知道吗,瑾姑娘心里有多怨恨你?她恨你不顾她的意愿,硬要她进宫做太子妃,也恨你不懂她心中抱负,非要逼她走上你觉得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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