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那妇人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她教我写了和离书,我又向她打听,该如何从京城回中州去。她特地问了她儿子,给了我一张图,让我按着这个路线坐车搭船就可以。”


    阿忆听得目瞪口呆,问道:“可你一个小娘子,独自离开京城,不怕途中会有危险吗?”


    叶蓁笑道:“我在村子里也是一个人到处跑的,只是现在的范围大了些罢了,放心我可谨慎了呢。而且我还打听到,外面街口的丝绸铺子正好要运一批货去江州,我想给他们一笔钱,坐他们的船去江州,然后再从江州雇车去中州,这样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阿忆没想到她住在这里短短几日,竟已经对周围十分熟悉,将所有事安排的井井有条。


    看来这次侯爷要失算了,叶小娘子根本不会等着别人来解救她,她总能自己找到办法。


    但是想着她的任务,阿忆还是试探地道:“其实何必这么麻烦呢,只要你告诉侯爷,他必定会帮你办好一切。”


    叶蓁却摇头,道:“我既然决定离开侯府,离开霍昀,怎么还能依靠侯爷来帮我呢。”


    而且她发现侯爷对她有了欲|念,更是要与他疏远,这也是她急着想离开的原因。


    她猜想,就是在侯府时两人走的太近,模糊了界限,侯爷才会对自己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所以只要自己离开京城,侯爷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在这之前,他们不该再有任何接触,


    等到这封和离书送到霍昀手上,她和侯府和京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阿忆听完内心无比挣扎,她明白自己的任务就是盯着叶小娘子,将她的动向全报告给侯爷。


    但见叶蓁已经将所有事安排好,满心期待着离开,想到侯爷说过的那句“逃不了”,又实在觉得不忍心。


    最后阿忆横下一条心,道:“好,我想法子把你带回侯府,但是你动作要快些,一定别让世子和侯爷撞上。”


    叶蓁一脸感激,道:“实在多谢你了。”


    第二日,两人精心选了个时辰,霍昀和霍砚时正在朝中当值不会回侯府,侯府的夫人们也极少在这时出门。


    阿忆让叶蓁换上丫鬟的衣裳,低头走在自己身边,直接将她带进了大门。


    侯府丫鬟众多,谁也不会留意她们,很快她们就顺利走到了云栖院。


    阿忆说要给世子整理房间,让院子里的侍从暂时离开,侍从们都知道她是侯爷的人,没人敢质疑她的命令。


    然后阿忆在院子里守着,叶蓁则拿着包裹独自走进了卧房。


    其实也可以让阿忆帮她将和离书送过来,但她觉得这样重要的东西,应该自己亲自来送,亲自和霍昀告别。


    这房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霍昀曾在那张贵妃榻上喂她吃栗子糕,在床榻上与她厮磨,在妆台前给她画眉梳发……


    叶蓁强压住心头涌上的酸涩,连忙将手里的包袱打开,拿出她认真抄写的和离书放在桌案上,还有那双她在新婚时承诺过,现在才终于做好的靴子。


    做完这一切,叶蓁深吸口气正准备离开,转身时发现床榻旁还放着一件衣裳,竟是自己穿过的里衣。


    那件衣裳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好像还有被人啃咬过的痕迹,叶蓁愣愣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在的这些时日,霍昀竟是抱着这件衣裳睡觉的。


    她心头倏地痛了下,不愿再细想下去,脚步匆忙地赶忙往外走。


    万一让霍昀撞见了,他是一定不会放她走的。


    阿忆正在院子里等着她,见她出来了才松口气,小声道:“我们马上往回走,你只管跟着我,谁问话你都不必理。”


    叶蓁点了点头,低头跟在阿忆身后往院外走,跨过院门时,裙角被旁边的栅栏挂了下,让她恍惚地停住了步子。


    她还记得,第一次和霍昀走进云栖院时,刚好也是在这里被挂住了裙角。


    那时霍昀蹲下身为她将裙裾拉出来,还笑着打趣说她是太过欢喜都看不清路。


    然后他拉住她的手往里看,说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叶蓁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最后回头看了眼他们曾一起生活的地方,在心里默默道:“霍昀,我们就此别过了。”


    你一定要好好珍重。


    然后她转身快步跟上阿忆,再也没有回头。


    可饶是她们百般小心,就在快要走出侯府时,还是出了纰漏。


    就在快要走过垂花门时,院子里的奴仆和侍卫们突然多了起来,似乎是哪位主子从大门进来,他们要去迎接。


    当阿忆看清走在最前面那人,小声惊呼道:“糟了,侯爷回来了。”


    叶蓁也被吓到,为何侯爷会在这个时辰回来,这么看大门是没法走了,她们该往哪里出去?


    此时阿忆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对叶蓁道:“侯爷一回来,必定会知道我回了府里,糟了,他什么都要知道了。”


    叶蓁听得怔怔的,为何阿忆不能在府里?为何他知道阿忆在府里,就知道所有事呢。


    这时阿忆看见胡安已经快走到大门,一把攥住叶蓁的手道:“你往汀香院那边走,那里还有个小门,你想法子找到小门就跑出去,然后回石桥巷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什么都不要管了。”


    叶蓁被她的表情吓到,问道:“那你呢?”


    阿忆道:“侯爷知道我回来了,必定会找我问话,我不能走,但是你一定要走,明白吗?”


    她看着叶蓁欲言又止,这时又听见院门口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家丁们向侯爷问候的声音。


    阿忆攥着叶蓁的手慢慢收紧,露出她看不懂的愧疚神色道:“夫人快走吧,对不起。”


    然后她将叶蓁往一个方向轻轻一推,自己则走了出去 ,正向着大门霍砚时进来的方向。


    叶蓁不明白她为何要对自己道歉,但阿忆刚才神色坚决地让她快些离开,那她就必须要走。


    于是叶蓁弯腰借着树丛的掩盖往另一边走,趁着院子里的侍从们都去迎接侯爷,一路摸索着往汀香院的方向跑。


    而此时,霍砚时看着垂头站在自己面前的阿忆,冷笑了声问:“你为何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石桥巷吗?”


    阿忆道:“叶小娘子让我帮她回来拿一样东西,我刚回来就撞见侯爷了。”


    霍砚时瞥了她一眼道:“哦?她要拿什么,我陪你去云栖院一同拿。”


    然后他大步就往云栖院走,阿忆掌心都出了汗,若让侯爷进门看到了和离书,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眼看着离云栖院越来越近,阿忆腿肚子都快抽筋,最后决定还是自己坦诚比较好,侯爷要罚也不会罚的太重。


    于是她快步走到霍砚时身旁,小声道:“是叶小娘子求我带她回来,她想亲自给世子送和离书,但她现在已经走了。”


    霍砚时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可怖,漆黑的眸子凝在她身上,问:“和离书?她哪来的这种东西?”


    阿忆不敢撒谎,就将叶蓁如何找邻居妇人教她写和离书的事说了一遍。


    霍砚时听完竟还笑了声道:“看来倒是我小瞧了她,她离了我,还能做这么多事。”


    阿忆却觉得这笑更可怖了,她知道侯爷没这么好糊弄,果然听他继续问道:“那送完了和离书,她还准备做什么?”


    阿忆知道瞒不过,只得将叶蓁要离开的计划说出,然后跪下央求道:“侯爷有权有势,想要什么人都是唾手可得。叶小娘子本就不属于这里,为何不能放她离开呢?”


    霍砚时冷冷瞥着她道:“当初我把你和莫骁从死人堆里救回来,没想到你会有为了别人背叛我的一天。看来是这些年我对你们太好,让你觉得,无论你做什么大胆的事我都不会罚你?”


    阿忆不敢抬头,在他目光逼视下抖如筛糠,但仍是倔强地道:”侯爷要打要罚阿忆都认了,但叶小娘子已经离开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侯爷莫要再执着了。”


    霍砚时负在身后的指节发白,冷声道:“好,你不告诉我她在哪里,那就只能让她自己来找我。”


    见阿忆惊恐地抬起头,霍砚时大声喊胡安过来道:“现在传下去,让府里都知道,叛奴阿忆自作主张、忤逆主子,把她押到我院子里,即刻杖毙。”


    而在院子的另一边,叶蓁凭借对这所园子的印象,一路躲躲藏藏,很艰难地找到了汀香院。


    可她并不知道侧门在哪里,于是只能沿着院墙慢慢找着,这时她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吓得连忙在假山后躲起来。


    然后她听见几个丫鬟慌张地议论道:“听说侯爷要把阿忆直接杖毙!她犯了什么事了?”


    叶蓁听得心头一沉,腿都发了软。


    另一人道:“好像是她今日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惹怒了主子,要知道侯爷对下人向来宽容,从来没有如此处置过谁。”


    几人说得心惊胆战,她们知道阿忆是侯爷亲信,未想到竟会落得如此下场,顿时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