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崔月仪听的很认真,他神情极为恳切地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嫁进侯府,也希望昀儿能得偿所愿,不想他怨恨我,更不想叶小娘子因此受伤。我为你们谋划了的这么条路,对你们三人皆有益处,唯一麻烦的,就是昀儿现在还未想通,而他一直觉得我想拆散他和叶小娘子,对我极为排斥。所以由你去说服昀儿,就是最好的法子。”
崔月仪听他抽丝剥茧说了这么一通,觉得实在太有道理,侯爷不愧是侯爷,真是有大智慧之人。
所以自己只要答应做平妻,就能让阿昀哥哥获得阿爹的信任,得到极大的助力,还能让阿嫂拿到想要的名分,往后都陪着自己,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但她仍有些顾虑,问道:“那我需要先去告诉阿嫂吗?”
“不必!”霍砚时立即道:“这事若昀儿不同意,你告诉她岂不是徒增她的烦扰。若是昀儿同意,你只要让她明白你对昀儿并无男女私情,嫁进来也只是为了帮他们,她同你相处的一向不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崔月仪觉得极有道理,心情立即轻快起来,站起身道:“我明白了,那我何时去找阿昀哥哥说呢?”
霍砚时笑了下道:“不必着急,昀儿还在宫里,至少要过十几日才会回来。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安排你与他见面,好好同他说。”
看见崔月仪脚步轻快的离开,霍砚时的心情亦是很好,很悠闲地坐在廊亭里把面前的茶慢慢饮尽。
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这棋局,迟早要下到这里。
接下来的十日,是侯府难得安宁的一段时光。霍昀不在家,叶蓁也尽量避着不同霍砚时碰面,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等待命运之手的拨弄。
终于到了霍昀即将回府的前一日,叶蓁特地让院子里的侍从将屋里屋外好好收拾,自己则将院子里的花草都打理了一遍,想要好好迎接夫君回来。
但没想到就在这关口,王令娴突然派了身边的嬷嬷到云栖院,说让她去花厅,有话同她说。
叶蓁被领到花厅外时,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
从她进侯府以来,婆母总对她避而不见,打定主意当没她这个人。
所以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和婆母相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显得像个得体的儿媳。
深吸口气,很认真地整理了下仪容,叶蓁垂着头走进去,恰好丫鬟进来送茶,她突然想起,自己竟从未给婆母敬过茶。
于是她将茶接过来,很恭敬地举起道:“婆母喝茶。”
王令娴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道:“不必了,我现在喝不下。”
她心里却想:果然不懂规矩,真要有诚意给婆母敬茶,好歹应该跪着吧。
然后她换了个姿势,等着这农女自己想明白该怎么做。
可叶蓁只是“哦”了一声,马上把茶盏放下道:“那就等婆母想喝的时候再喝。”
王令娴脸色更不好看了,甚至疑心她是故意这么做来气自己。
现在自己也没法拿茶来喝了。
她压下心头不快,清了清喉咙,进入今日的正题道:“你知道的,昀儿明日就要回府了?”
叶蓁点头,用一双很清澈的圆眼看着她。
王令娴抬了抬下巴,道:“那你可有想过,他回来之后,你该怎么办?”
叶蓁不明白她的意思,很虚心请教道:“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王令娴眯起眼,她没听出来,自己是在敲打她嘛。
于是她加重了语气,冷声道:“我和昀儿的祖母,是绝不可能让你进门的!”
叶蓁点头道:“我知道的,婆母在福寿堂时就已经说过了。”
王令娴好像打进了棉花一般,反而有点急了,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一直留在侯府?”
叶蓁理所当然地道:“我和夫君夫妻一体,他在哪里,我就该在哪里。”
王令娴更加恼怒:“你明知道我和他祖母从未同意这门亲事,你们如何能做夫妻?”
叶蓁垂了垂头,轻声道:“可夫妻的意思,不就是两个人吗?别的人不同意,我就不是他的妻子了吗?”
王令娴觉得这人简直油盐不进,讥讽地笑了声,道:“你真觉得以你的出身,能做侯府世子的正妻吗?”
这话让叶蓁怔了怔,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但是夫君向自己提亲之时,从未说过他是什么侯府世子,只说他家在京城,家世很好,让自己跟他回家。
也没告诉过她,这个家原来是对她格格不入的。
王令娴见她不说话,继续道:“昀儿这次去宫里听学,以他的资质,必定会受到那位大儒和太子的赏识,到明年春闱他取得名次,又有他叔父在朝中运作,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叶蓁听得很认真,也为夫君能有这样的前程而欣喜。
王令娴却又看着她道:“我是想提点你,才让你早做打算。你觉得以你的出身,他往后在朝为官,要如何带着你去见他的同侪,如何向人介绍你?你又如何和那些官家夫人打交道?”
叶蓁总算明白了婆母的意思,所以夫君步步高升之后,就会觉得自己的出身是见不得人的吗?
王令娴语重心长地继续道:“现在昀儿还年轻,年轻人够多情,性子也冲动单纯,所以他才一门心思非你不娶。但他往后进了朝廷,见的人多了迟早会明白,以他的身份,到底该有个什么样的正妻。”
“所以你若聪明的,就该现在选择离开。靠着昀儿对你的情意和愧疚,还能得到些好处,现在只要你愿意离开侯府,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你。若是等到昀儿真正对你厌倦之时,你便什么也得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娶了真正相配的妻子。到时你想要留下,也只能做妾。”
叶蓁眉头一皱,马上道:“我是霍昀的妻子,不是妾。”
王令娴尖锐地道:“你能做他的妻子,全靠他一人的心意,若这心意变了,没人承认你是他的妻。”
叶蓁用力咬着唇,忍住鼻尖的酸意,想了想,很认真地道:“若真有那天,我离开就是,这里的东西,我一样也不需要。只要现在夫君对我是真心,我们多做一天夫妻,就好好过一天,并不算是吃亏。”
“你!”王令娴没想到自己说到地步,她竟还是如此执拗,气得将桌案重重一拍。
眼看着两人相对无言,叶蓁终是开口,道:“婆母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王令娴一手支着额头,一手烦躁地挥了挥,实在不想再同她多说一句话。
可看见走出花厅的背影,王令娴心里更是烦乱,像有一团棉絮堵着她透不过气来。
这几日,她越想那天晚上的事越不对劲,霍砚时算是跟在哥嫂身边长大,王令娴自问很了解他。
像他那样冷心冷情的人,怎么可能跳进河水里,去救一个出身低贱的乡下女?
他一定是对她动了什么心思,只是现在还未出手去抢,可万一儿子回来了,他还能忍得住吗?
再想想昀儿那性子,他当初为了娶这小娘子进门,甚至以绝食相逼,若他发现了自己的叔父对枕边人动了心思,怎么能忍得住不与她冲突,到时候侯府还有安宁之日吗?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赶紧处理掉这祸水,莫要影响他们叔侄的关系才好。
但昀儿现在必定是不愿放手的,所以只能同这农女说清利害关系,让她知难而退。
她早就和老夫人商量好,只要这小娘子愿意提出离开的条件,无论什么她们都会满足,也算是补偿她陪了昀儿这些时日,他们侯府做的也够地道。
可王令娴没想到自己已经说到这份上,这人竟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她本来就是没主意的人,一时间心中惶惶,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而这一晚,叶蓁也是翻来覆去难以安眠,她想:那个坦然在所有人面前维护她、解救她的英雄,真的会有改变的那天吗?他若当了大官,真的会嫌弃自己的出身吗?
幸好她在入睡前喝了碗的安神茶,虽然心中多了许多思虑,但想着想着,她还是睡了过去,渐渐沉进了梦乡。
而此时院子里万籁俱寂,下人们早已回了自己的房,只有阿忆仍然守在外间。
她听见有脚步声沉沉响起,抬头看见推门而入的那人,实在没忍住拦在他面前道:“侯爷,夫人已经睡了!”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道:“你现在倒是对她很忠心。”
阿忆见他还要往里进,横下一条心劝道:“世子就要回府了,侯爷不该这时来夫人的房里,若让别人知道了,夫人该如何自处!”
霍砚时冷冷扫了她一眼,道:“除了你我,不会有人知道。”
他将手指压在薄薄的门板之上,见阿忆还要再拦,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道:“阿忆,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该对谁忠心。”
阿忆抿紧唇,实在没法子,只能退到一边,眼睁睁看侯爷进了卧房,而自己还得在外帮他守着,真是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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