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结结巴巴地道:“是昨晚和刘嫂子闲聊时想到的,她说小叔父这般的人物,应该几年前就该成家了才对,怎么等到了现在……”
她不知道自己绞尽脑汁想出这一番漏洞百出的说辞,霍砚时其实根本没认真听。
他一直盯着她上下开合的唇,唇珠很红很润,偶尔有一截软舌露出来,轻轻地抵一下贝齿。
他想:他尝过这张唇的滋味。
这念头让他感到口干舌燥,端起旁边的茶盏来喝,正好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我想,小叔父比夫君年长了九岁,夫君都已经成家,为何小叔父还未娶妻呢?”
霍砚时眉目一冷,将茶盏放下,问道:“你这是嫌我年纪大了?”
叶蓁一愣,赶忙道:“不是!小叔父正当盛年,怎么会年纪大呢。”
霍砚时刚舒坦一些,又听她道:“而且我和夫君也一直把小叔父当做长辈尊敬。”
霍砚时手指重重扣在杯沿上,还是别让她说了,真是没一句爱听的!
于是他抬了抬下巴,直接问道:“你问来问去,到底是真想打听我为何不娶妻,还是想知道别的什么事?”
叶蓁被他问得脸又涨红,原来自己费尽心思试探,小叔父一眼就看穿了。
可若要直接问,她哪里问得出口,说出来都让她觉得无比荒谬。
霍砚时见她用力咬唇,一副踟躇模样,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将腰弯下道:“可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
他说话时,耳中呼出的热气就落在她后颈,让叶蓁缩了缩脖子。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反复蹂躏那块布料之后,终是鼓起勇气道:“是小叔父对我太好了,有些事让我不太能想得明白。”
霍砚时笑了下道:“因为对你太好了,所以你觉得我是另有所图?”
叶蓁连忙摇头道:“小叔父必定不会如此!”
霍砚时却将胳膊撑在她身旁,将腰弯的更低道:“若我说是呢?”
这句话几乎落在她耳边,带着十足暧昧的气息,惊得叶蓁差点要跳起来。
但霍砚时的姿势是将她牢牢圈在那里,就算她站起身,也只能是个投怀送抱的姿势。
于是叶蓁只能把头垂得更低 ,努力忽略后颈和耳垂扑上的灼热呼吸,慌张地道:“小叔父并不是这样的人!”
“哦?”霍砚时的视线黏着她弓起的,纤细漂亮的脖颈。
那么细而脆弱,只用一只手掌就能掌控,若是低头咬上去,就能留下属于他的印记,让她再也没法逃脱。
他眼眸幽深,语气却仍是如常地问道:“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叶蓁手指攥紧,很坚定地道:“是很有本事,很值得尊敬的君子。”
又是尊敬!他为何要她的尊敬?
霍砚时漆黑的眸中透出几分不耐,心里有一个恶劣的声音在告诉他:既然她已经发现了,今晚就该把她留下。这府里没人敢拦着你,只管除去她的衣裙,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可现在被她圈在怀中之人,几乎将身体都蜷起,因为久久未等到他的回音,耳尖都轻轻地抖了起来,她实在很害怕。
害怕他亲口说出,他对她那些龌龊不堪的心思。
于是霍砚时慢慢站直身子,道:“既然如此,你还怀疑什么呢?”
身后那股迫人的热度撤去,叶蓁总算松了口气,抬起眼很真诚地道:“并不是怀疑,我当然是信小叔父的。只是我想了想,小叔父既然还未娶妻,我又是已经成婚的妇人,在侯府里相处,似乎该保持一些界限才对,不然旁人看了容易误会。比如……”
她瞥着面前的瓷碗,鼓起勇气道:“小叔父不该晚上让我过来喝这碗姜汤。”
还有他们流落在外时,似乎有许多事都是超出界限的,她想应该是小叔父极少同年轻女子相处,把自己当了晚辈或是他的同侪那般,忽略了应有的尺度,需得自己提醒一下才对。
霍砚时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还有如此硬气的时候。
于是靠在她旁边的桌案,问道:“你说要同我划清界限?”
见她连忙点头,迫不及待与他撇清,心口涌上难言的暴戾之气。
于是他笑了下道:“那我并非你的夫君,根本不该单独给你上课,更不该去救落水的你。你身为昀儿的妻子,也不该随意踏进我的院子,更不该在我中药时留在我的书房里。”
叶蓁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件被她一直刻意遗忘之事,想到这间书房里曾发生过的一切,顿时觉得如坐针毡起来。
而霍砚时又弯腰下来,一双桃花眼牢牢与她对视道:“蓁蓁,你我之间的界限早就混淆不清了,你现在想分,又如何分的干净?”
叶蓁被他看得心脏狂跳,她实在没有应对这种妖物的经验,此时脑子混乱不堪,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慌忙地站起身道:“太晚了,我要回房去了,小叔父好好歇息吧。”
可她刚要往外走,手腕就被他一把握住,他似乎没用什么力度,但足够钳制得她动弹不得。
叶蓁此时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小叔父只是外表温润斯文,实则孔武有力,若他真要强迫,自己用尽力气也没法反抗。
偏偏她今日穿了件宽袖的褙子,让他的手直接钻进袖底,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与她皮肉相贴。
而他手掌收紧时,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腕上的圆骨处摩挲了下,指腹上练武的薄茧,清楚地提醒着她,这是和她夫君完全不同的一只手 。
叶蓁吓得眼眸里都泛起雾气,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他,几乎是央求道:“小叔父,我要回去了。”
霍砚时却只指了指桌案上的瓷碗,道:“你的参汤还没喝完。”
叶蓁眨了下眼,被洇湿的长睫颤动一下,然后才意会过来:原来只是让自己喝汤吗?
这么贵的参汤,不喝完确实太浪费。
她连忙将手抽出来,端起那碗参汤仰头喝光,因为喝得太急促,有一些水液从她嘴角流下,看得霍砚时眼眸更深几分。
叶蓁放下瓷碗,浑身都是虚脱的冷汗,根本不敢再看旁边那人,胡乱地道了声别,就飞快地从书房跑了出去。
霍砚时仍站在原地,看着她留下的那个瓷碗,上面还留有她嘴唇的温度,还有她舌尖留下的湿意。
真可惜,若她跑的晚一些,恐怕就跑不掉了。
叶蓁回到卧房后,过度的惊吓和疲累,让她蒙上衾被倒头就睡,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时才起床。
她起身在床上坐了会儿,算了算日子,夫君还有大约半个月才能回来。
阿忆进门时,就看见一脸迷茫沮丧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夫人,瑾姑娘来看你了。”
叶蓁抬起头,想起来家里还有这位表妹,连忙让阿忆给她梳好发髻,走出去便看到坐在外间的秦玉瑾。
其实她原本不太会和夫君这位天之骄女的表妹打交道,毕竟两人的出身差得太远,秦玉瑾还是远近闻名的才女,连京城的闺秀们都敬她三分。
但叶蓁不懂闺秀间的微妙阶级,却看得出人心。
她能看出秦玉瑾虽然态度高傲,对自己其实是很和善的,所以得知自己回府,才会马上过来探望自己。
此时秦玉瑾见她来了,指了指桌案上放的补品道:“听说你昨晚遇劫受了惊吓,上次送你的东西不要,这些补品你总该要了吧。”
叶蓁心中很是感激,而刚才的事让她生出警醒,于是试探地问道:“放心,我昨晚什么事都没有,不需要补品。二妹妹若真想帮我,能不能帮我另一件事。”
见秦玉瑾疑惑看向自己,又道:“夫君对我说过,二妹妹从小和他一同上课,还说你天资聪慧,学问甚至比许多国子监的学子还高。”
秦玉瑾骄傲地抬起下巴道 :“那是自然,可惜大越不能让女子科考,不然我还能和表哥争一争进士排名呢。”
叶蓁抿了抿唇,终于问道:“那二妹妹有空的时候,能教我写字和读书吗?”
秦玉瑾惊讶地瞥了她一眼,问:“你会认字?”
叶蓁点头,告诉她自己会认字也会写一些字,现在能看懂一些书上简单的字,若不懂的她会记下来。
至于记下来问谁,她没说下去,只是把自己房里未学完的那本书拿出来给秦玉瑾看,还有自己抄写下来不认识的字。
秦玉瑾惊讶地翻看那本游记,问道:“这是表哥给你的吗?”
叶蓁含混地点了点头,又满怀期盼地看着她,道:“夫君马上就要科考了,抽不出时间教我。二妹妹若有空闲的时候,能教我认这些字吗?”
秦玉瑾很愉快地答应下来道:“好啊,没想到你还愿意学这些。放心,有我这个老师在,你一定能学得好。”
叶蓁松了口气,这样她就不必再去小叔父书房了,也不必让他教自己认字写字了,他们应该能彻底划清界限了吧。
而秦玉瑾没想到自己还能当夫子,十分地兴致勃勃,准备了两日,就让叶蓁去她那里学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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